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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涅盘重生一同离开(第4页)

拳头抵在胸膛的触感,那一声“恭喜”,如同最后的钥匙,彻底打开了江凌情绪的闸门!狂喜、后怕、感激、对未来的茫然与期待……无数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!他猛地松开手臂,踉跄着后退一步,看着自己新生的右手,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喉咙却被巨大的情绪堵住,最终化作一阵混合着笑与泪的剧烈喘息,只有那只新生的手,死死地、一遍遍地握紧又松开,感受着那真实到令人战栗的力量感。

简单的兴奋如同潮水,来得汹涌,退得也快。当最初的狂喜稍稍平复,当新生的力量在体内奔腾的实感逐渐沉淀,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,如同朔州城外的暮色,悄然弥漫上江凌的心头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只是默默地弯腰,拾起地上那件被汗水、血污和业火余烬弄得脏污不堪的旧外袍。动作有些生疏地用新生的右手配合着左手,将它重新披在身上。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新生的肌肤,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。他低头,看着地上碎裂的酒坛,倾倒的桌椅,空气中残留的硫磺与莲香混合的奇异气息,还有角落里那盏早已熄灭、灯油凝固的残烛。

这里,是他人生的炼狱,也是他涅盘重生的熔炉。

萧尘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,等待着。

江凌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那熟悉的、混杂着尘土、铁锈和劣质煤烟的味道,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,这片承载了他三年沉沦与一夜重生的地方,然后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门口,没有丝毫留恋。

“走吧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带着新生力量特有的沉稳。

萧尘无声地跟上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,朔州城傍晚特有的、带着铁锈味和沙尘的寒风,立刻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粗粝的清醒感。街道上行人更加稀疏,家家户户开始亮起昏黄的灯火,炊烟混合着劣质煤炭燃烧的味道,在凛冽的空气中弥漫。

江凌站在茶馆门口,新生的身体似乎还不完全适应这外面的寒冷,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肩膀。但他没有立刻迈步,而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
回望。

目光,如同沉重的犁铧,缓缓划过这座他生于斯、长于斯、爱过也恨过、最终将他推入深渊又见证他浴火重生的边城。

视线掠过对面那家喧嚣依旧的酒铺。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户透出,里面依旧人声鼎沸,划拳声、笑骂声隐约可闻。几刻钟前,他还蜷缩在那里的角落,如同行尸走肉,听着别人议论自己的“废物”人生。那个叫王老三的汉子,那个独臂老兵…他们此刻是否还在里面谈论着对面茶馆的“怪人”?他们是否知道,那个“怪人”已经离开了,带着一条全新的手臂和一颗燃烧的心?

目光转向长街的尽头。那里是朔州城的中心方向。霍家那巍峨如城堡般的府邸,如同盘踞在城中的巨兽,即使隔着重重屋宇,仿佛也能感受到它散出的冰冷威压。朱红的大门紧闭着,如同巨兽合拢的嘴。姐姐…江如雪…就在那扇门后。她现在在做什么?是在冰冷的庭院里独自徘徊?还是在华美的囚笼中强颜欢笑?霍修…那个名义上的姐夫,仇人的兄长…他又是什么模样?江凌新生的右手,无意识地紧紧握成了拳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轻微的爆响,一股冰冷的、混合着刻骨仇恨与深切忧虑的暗流,在他眼底深处汹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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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线再移,投向城北。那是天绝峰的方向。暮色中,只能看到一片巨大、沉默、轮廓模糊的阴影,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凶兽。天池宗,玄冰上人…渡劫期大能的阴影,如同无形的枷锁,笼罩在整个北疆上空。寻找神魔秘境中的东西…加掠夺…这些字眼带来的沉重压力,此刻也清晰地压在了江凌的心头。力量…还远远不够。

最后,他的目光落回了脚下。这条铺着粗砺青石板的街道。三年前,他意气风地走过这里,迎接他的是羡慕和敬畏的目光。三年来,他无数次醉醺醺地、踉跄地踩过这些石板,承受着麻木或鄙夷的视线。而此刻,他新生的脚掌踩在上面,感受着石板的冰冷与坚硬,仿佛踩着自己过去十八年人生的骸骨。

爱?恨?

早已交织不清,如同被朔州的风沙打磨了千年的顽石,只剩下沉重与粗粝。

萧尘不知何时已走到街边,一辆半旧的、由两匹健壮黑鬃马拉着的乌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。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、裹着厚厚皮袄的车夫,低着头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这是萧尘不知何时安排好的。

萧尘没有看江凌,只是伸手撩开了厚重的、带着毛毡边的车帘,露出里面简陋却还算干净的车厢。

“该走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,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江凌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朔州城傍晚冰冷而浑浊的空气,混合着尘土、煤烟、炊烟以及远方葬魂山脉吹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冰雪气息,充满了他的肺腑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长街尽头霍家府邸的方向,看了一眼姐姐可能存在的方位,眼神复杂难明。有刻骨的恨,有锥心的痛,有深沉的担忧,也有一丝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“安稳”(哪怕是屈辱的安稳)被打破后未知命运的茫然。

然后,他猛地转身!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!新生的步伐稳定而有力,踏在青石板上,出清晰的回响。他走到马车边,没有犹豫,单手抓住冰冷的车辕,脚下力,身体轻捷地一跃而上,钻进了车厢。

萧尘紧随其后,也坐了进去。厚重的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越来越浓的暮色和寒风。

“驾!”

车夫低喝一声,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。两匹黑鬃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两道白气,迈开四蹄。车轮碾过粗砺的青石板路,出单调而持续的“嘎吱…嘎吱…”声,在朔州城渐起的暮色中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寂寥。

车厢内很暗,只有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。江凌靠坐在硬木车厢壁上,新生的右臂放在膝上,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右臂的肌肤,感受着那真实的、充满力量的触感。力量回来了,甚至更强。但心头的重负,并未减轻分毫,反而更加清晰。

他忍不住,微微侧身,用左手小心地掀开了车帘一角。

马车正驶过朔州城那低矮、却异常厚重的北门。巨大的城门洞如同巨兽的咽喉,阴影浓重。守门的兵卒穿着半旧的皮甲,抱着长矛,在寒风中缩着脖子,对驶出的马车漠不关心。

马车驶出了城门洞。

外面,是更加辽阔、更加荒凉的景象。暮色四合,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压向广袤而萧索的原野。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伏倒又扬起,如同起伏的黄色波涛,一直蔓延到遥远的地平线,与更加阴沉的、葬魂山脉的巨大阴影融为一体。凛冽的北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,出呜呜的、如同鬼哭般的声响,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马车。

朔州城那低矮、敦实、如同蹲伏巨兽般的轮廓,在身后迅变小、变暗。城墙上零星的灯火,在昏沉的暮色中,如同巨兽昏睡的眼睛,渐渐模糊。

江凌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那座越来越远的城池轮廓上。

霍家…姐姐…天池宗…北戎军…西凉…北狄…还有那些茶馆酒肆里的议论,那些麻木或鄙夷的目光…所有爱恨情仇,所有屈辱与不甘,所有沉重的过往与未知的凶险…都凝聚在那片逐渐沉入暮色的青灰色剪影之中。

右手,那只业火重铸的手,无意识地、死死地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他还没有武器。但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,仿佛已经在他心中凝结成型。

马车在呼啸的北风中加,沿着一条被车辙压出的、通向无尽荒野的土路,义无反顾地驶向更加深沉、更加未知的黑暗。朔州城的轮廓,终于彻底被暮色和距离吞没,消失在视野的尽头,只留下车轮碾过冻土的单调声响,和车厢内一片沉重的、带着新生力量与无尽心事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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