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明白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痛。明明她与那位道友不过数面之缘,只不过是萍水之交罢了。可是真正看到他的死讯,自己的心却一阵的绞痛。那种绞痛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剧烈,让她措手不及。
她识海深处的那道锁情咒在剧烈地颤动,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冲破它的禁锢。那种颤动极其强烈,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捂住了胸口,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,险些摔下马来。
“圣女殿下!”身旁的女弟子连忙上前扶住她,“您怎么了?”
念尘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纯白色光柱,望着那些向四面八方飘散的光点,泪水无声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。她只知道,在那道光柱消散的瞬间,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了。
而在更远的西方,从章横界通往西域的传送通道中,两道身影同时停下了脚步。
君莫笑和桑罗合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纯白色光柱,望着那些向四面八方飘散的光点,同时愣在了原地。他们的心中同时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、深入骨髓的痛楚。
那道气息。
那道光柱所散发的气息,让他们无比的熟悉。那是他们的兄弟——无心的气息。
君莫笑的嘴唇在发抖。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的眼前忽然一黑,鼻梁处涌现出了一股浓重的酸楚感,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涌了出来。
桑罗合站在他身旁,同样没有说话。他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,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。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攥着,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,鲜血沿着他的指缝滴落。
他们的兄弟。
那个从天启学院开始,就和他们一起喝酒、一起打架、一起闯祸的兄弟。那个总是笑眯眯的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的兄弟。那个在青岚界以三千人守住孤堡、在西域以不到万人挡住七万大军的兄弟。
他走了。
而在箭裕岭的南方,那些已经撤出战场将近七十里的长安卫军士们,在看到那道光柱的瞬间,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李铁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,望着北方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,那只独眼中的光芒忽然变得模糊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,任由泪水从那只独眼中涌出,沿着他布满伤疤的面颊滑落。
那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硬汉们,此刻一个个都哭了出来。他们的哭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,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、无法言喻的悲痛。他们知道那道异象意味着什么。他们的将主,为了掩护他们这些贱命的逃生,竟然不惜牺牲自己。
谢宏跪在了地上。他的那只失明的左眼紧闭着,右眼中却涌出了滚烫的泪水。他将手中的长弓插在地上,对着北方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周副将站在队伍的后方,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对着那些正在哭泣的军士们,沉声说道:“都别哭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。
“将主让我们活着,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哭。他是为了让我们把心火传递下去。我们是长安卫——只要我们还活着,长安卫就还在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那片已经恢复了黑暗的天空。
“走吧。我们回家。”
而在神州浩土的其他地方,那些看到那道光柱的势力,同样是唏嘘不已。华光圣地的议事堂中,那些曾经在争吵中互相推诿的长老们,此刻看着那道从北方升起的纯白色光柱,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。那些天剑山的剑修们,那些九重天阙的修士们,那些修罗殿的魔修们,那些幻梦谷的幻师们——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道光柱,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道光柱中蕴含的、极其纯粹的光明之力。
那个之前在神州浩土搅动风云的小家伙——无心。
他竟然会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,拼到这一步。
一时间,整个天元大世界都似乎因为这个异象而失去了色彩。
可战争并没有结束。
更大的危机还隐埋在冰层之下。
而在箭裕岭的战场上,暗尘站在那片已经恢复了黑暗的夜空中,望着那半块缓缓漂浮的光明核心。他伸出右手,将那半块核心收入掌心。当那半块核心触及他的掌心的瞬间,一股极其庞大的光明之力涌入了他的体内,与他原本的黑暗之力融合在一起。
他的身形猛然一震。
那股光暗交织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强大得多,要纯粹得多。那不仅仅是两种力量的简单叠加,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融合。光与暗在他的体内交织、融合、重组,形成了一种全新的、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他的气息在急剧攀升。
仙主境中期——仙主境后期——仙主境巅峰——
然后他停下了。
他站在虚空中,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,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中,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。那光芒中有光,也有暗。
他低下头,望着下方那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战场,望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魔族士兵,望着那些正在撤退的长安卫军士。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撤退的队伍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的朋友,我不会为难。”
他将那半块光明核心收入体内,转身向魔族军阵的方向飞去。在他的身后,夜色深沉如墨,箭裕岭的战场上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和那些正在飘散的光离子。
而在那片光离子中,仿佛还有一道声音在回荡。
那是无心最后的声音,开朗而释然,如同一颗流星在消失前发出的最后一道光芒。
“岂不快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