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,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利剑,刺向那片灰色的天空。
那些仙王和妖圣们听到这番话,面色都微微变了。他们不是不知道暗尘所说的那些事情。太古年代,那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,无数天骄并起,无数强者争锋。可那些人最终都消失了,淹没在了时间长河之中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那片灰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那道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生死轮回,自有定数!生灵悲欢离合,正是天理而在。小友何必如此执着?顺应自然,方为正途!”
暗尘发出一阵冷笑。
那笑声在天地间回荡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,带着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。
“顺应自然?”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讽刺,“三界战争杀伐不断,人妖两族征战不休、杀伐无道、擅改规则、祸乱诸天——你视而不见,任凭秩序崩塌、万灵涂炭。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,如同一柄利剑刺向苍穹。
“上界仙人恃强凌弱,下界无辜生灵惨死,正邪颠倒,善恶无报——你始终缄默包容,默许一切不公!”
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,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,在那些仙王和妖圣的心中炸响。那些人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,有的人低下了头,有的人目光闪烁,有的人握紧了拳头。
可暗尘没有停下。
“可唯独我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,平静得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,“唯独我,暗尘,想要弥补一桩遗憾,想要赎回自己的挚爱,想要逆转一场无妄的生死别离,这天道却骤然苏醒,横加阻拦。”
他抬头直视那片灰色的天空,目光穿透层层阴云,直视那虚伪至极的天地意志。
“何其可笑,何其讽刺。”
虚空之中,沉闷淡漠的道音滚滚回荡,不带情绪,却满是极致的双标与苛责,碾压而下:
“生死有命,轮回天定。凡人逆命,触犯天规;魔道妄改生死,逆天悖道,当诛。”
一语落定,天地剧变。
原本温顺的阴阳丹火骤然被天道意志强行压制,瞬间黯淡熄灭。丹炉之中,即将凝形的丹体剧烈震颤,丝丝碎裂,好不容易聚拢的姬玄雾残魂灵光,在天道的打压下摇摇欲坠,几近溃散。暗尘猛然回头,目光落在身后那尊神州鼎上。
那尊鼎依然悬浮在山谷上空,鼎身上的符文在火焰的炙烤下微微闪烁。可此刻,那火焰正在迅速黯淡,那些符文正在迅速暗淡。鼎口处,那原本浓郁的丹香正在变得稀薄,那原本凝聚的灵光正在变得涣散。
而在那鼎口之上,一道蔚蓝的身影正悬浮着。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,她的面容清冷而绝俗,她的眼睛紧闭着,她的身形虚幻而脆弱。那是姬玄雾的魂魄,那是暗尘等了数十年的人。
此刻,那道魂魄正在天道的打压下摇摇欲坠,几近溃散。
四面八方,无尽的天道禁锢锁链穿透虚空,带着锁命、镇魂、灭逆的大道之力,密密麻麻缠绕住两仪生灭阵,疯狂磨灭阵中生死道韵。那些锁链通体漆黑,如同一根根从虚空中伸出的毒蛇,缠绕在阵法的每一个节点上,不断吞噬着阵中蕴含的生死道韵。
天道不允魔者得圆满,不允逆命者得生机。
它容忍仙者作恶,容忍权贵徇私,容忍诸天乱象,容忍战火屠灵,却唯独不容一介魔,救赎一己所爱,挽回一桩冤案。
这便是天道公允?
暗尘抬眸,黑发随风轻扬,墨色眼眸里没有暴怒癫狂,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与荒芜。
半生遭遇,瞬间翻涌心头。
生来便是魔心孽种,被生母厌弃,被家族鄙夷,自幼孤苦无依,尝尽世间冷暖。他记得那个雨夜,他记得母亲看着他时眼中的厌恶和恐惧,他记得那句“孽种”。
雨夜离乡,孑然漂泊。他记得黑石城的那个角落,他记得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乞丐,他记得那双孤独又无助的眼睛。他记得他为她取名念儿时,那个小女孩脸上绽放的笑容。
唯一的温暖念儿被强行夺走。他记得那一天,那个上界道人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,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念儿被带走,无能为力。
辗转历练,拼尽一切挣脱宿命枷锁。他记得化凡十年,他记得天道德经的调整和平衡,他记得自己终于从半魔化的状态中缓过来,修为达到了渡劫期。
好不容易得遇良人,相守可期。他记得成亲那天,姬玄雾穿着红色的嫁衣,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光。他记得那些兄弟朋友的祝福,记得那一天的每一刻。
却被天道偏袒的上界仙者生生拆散。他记得那个仙人从天而降,他记得那柄剑贯穿姬玄雾身体的画面,他记得她眼中的温柔和不舍,他记得她在他怀中化作光点消散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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