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哭声,像一根根细密的针,扎在王梦蝶的耳膜上,让他刚刚因为“文昌塔”出现而狂喜的心,瞬间冷却,沉入了无底的冰渊。
他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绝望与痛苦的脸,终于明白了。
在他的世界里,一座救赎的宝塔轰然降临。
而在母亲的世界里,她唯一的儿子,疯了。
“不……妈,我没疯,我真的没疯!”他试图解释,但他的言语在母亲那无声的泪水中,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。
“走,小蝶,妈带你去看医生……我们去看医生……”王母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,她颤抖着从墙角找出那个藏着家里最后一点积蓄的铁盒子,拉起儿子的手就要往外走。
那冰凉的、颤抖的手,让王梦蝶的心彻底碎了。
他不挣扎了。
如果这就是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,他宁愿自己从未见过那座塔。
然而,就在他心如死灰,任由母亲拉着他走向门口的瞬间,一道恢弘、庄严、不带丝毫情感的洪钟大吕之声,悍然在他脑海中炸响!
【痴儿,凡人岂知天命。】
王梦蝶的脚步,猛地顿住。
他闭上双眼,外界的一切再次变得遥远。在他的识海中,那座九层文昌塔,正散着柔和而又威严的金光。
【入塔。】
一个念头传来,王梦蝶的神魂不受控制地,化作一道虚影,飘向了那座宝塔。
当他站在塔下的瞬间,一股浩瀚无边的信息洪流,猛地灌入他的脑海!那是他过去几年里,所写下的那整整一千万字!
每一本书,每一个章节,每一个文字,都在他的眼前飞闪过,最终,汇聚成一行冰冷的、审判般的大字,烙印在塔门之上。
【作品鉴定:一千万字,合格的……废稿。】
王梦蝶的神魂巨震!
他最引以为傲的心血,他视若生命的文字,在这座塔的眼中,竟然只是……废稿?
【失败原因解析——】
冰冷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回响。
【其一:视角过高。汝书写神魔,便自比神魔;汝描绘众生,便自诩天道。以创世之心,写凡尘之事,犹如苍鹰观蚁,只见其行,不见其心。故事虽宏大,却无半点‘人气’,故而无法引动凡尘共鸣,凝聚香火。】
【其二:逻辑过盛。汝之世界,法则严谨,因果分明,如一台精密的机器,完美,却冰冷。然人间真实,在于阴晴圆缺,在于爱恨嗔痴,在于那不合逻辑的冲动与奋不顾身的牺牲。汝之故事,有‘理’,无‘情’。】
【其三:汝名为‘梦蝶’,却不知蝶之乐。困于天帝之梦,未入凡尘之心。】
一句句的“真言”,如同一记记重锤,将王梦蝶所有的骄傲与幻想,砸得粉碎!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用凡人的视角仰望神明,殊不知,自己一直是以“神明”的姿态,俯瞰着自己笔下的世界。他的故事里,没有一个真正的“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