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铁门,在顾言泽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坐在冰冷的铁凳上,望着墙上那扇巴掌大的小窗,心里却仍残留着一丝侥幸。他告诉自己,只要自己不认,只要自己咬死什么都不承认,那些证据,就未必能把他怎么样。
这一夜,顾言泽几乎一夜未眠。他躺在狭小的床板上,翻来覆去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盘算着对策——该说什么、该否认什么、该把罪名推给谁。他甚至想好了一套说辞,打算把一切都推到苏柔头上,说自己是受人蒙蔽。
可他的侥幸,很快就被一叠厚厚的卷宗,碾成了粉末。
审讯室的灯,惨白地亮着。
对面的民警,翻开卷宗,声音平稳而清晰:“顾言泽,经过这几天的侦查,你的所有罪行,都已经查清。除了之前的绑架未遂,我们还查实了你的其他几桩旧案。”
顾言泽的心,猛地一沉。
民警不紧不慢,一桩一桩地罗列。每念出一条,就在顾言泽的心头,凿下一道深深的裂痕。那些罪证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铁钉,正一寸寸地,把他钉死在那个他再也挣脱不掉的罪名上。
当那三桩罪名,一桩桩从民警口中说出的那一刻,顾言泽整个人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灰白,连嘴唇都在发抖。他不信,不信自己千般算计,到头来,竟会落得这般田地。
“第一桩,”民警说着,翻到第一页,“你指使苏柔,对苏晚投毒下药。下药的聊天记录、药粉的购买记录、监控影像,全部在案。”
“投毒下药的聊天记录里,你亲口对苏柔说,‘药粉我已经备好,你想办法让她喝下去。’这句话,白纸黑字,你可认得?”民警问道。顾言泽死死盯着那行字,喉咙发紧,半晌,才挤出一句:“那是……那是开玩笑的。”
顾言泽的指尖,微微发颤。
“第二桩,”民警继续道,“你做空苏氏集团,蓄意构陷、操纵股价,造成巨大损失。相关账户流水、交易记录,证据齐全。”
“做空苏氏,你动用了多少资金、撬动了多少杠杆,账户流水一清二楚。你自以为天衣无缝,可每一笔交易,都留有痕迹。”民警翻到下一页,“你输掉的那场豪赌,如今,是要用牢狱之灾来偿还的。”
顾言泽的额角,渗出了冷汗。
“第三桩,”民警抬眸看他,“你负债累累之后,为逃避债务,策划并实施了这起绑架案。持刀挟持、胁迫苏晚,全程有监控与目击证人。这一条,是最新追加的绑架重指控。”
“至于这起绑架,”民警的目光,落在他身上,“你踩点、埋伏、持刀,每一步都有监控。你抵着苏晚喉咙说的每一句话,也都清晰可辨。这一次,你插翅难逃。”
话落,整个审讯室,陷入一片死寂。
顾言泽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,都说不出来。
那些他以为早已湮灭的旧事,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翻出来的罪证,此刻,竟一件不落地,摆在了他面前。
“你看看这条。”民警指着其中一行,“‘药粉我已经备好,你想办法让她喝下去。’这句,是你亲口发的。还有这条,‘事成之后,苏家的钱,分你一半。’你赖不掉的。”顾言泽盯着那些字,像盯着自己亲手写下的判决书。
顾言泽的额角,冷汗涔涔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也曾站在云端,也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可如今,那些他亲手种下的恶果,正一颗颗地,滚回他的脚下。他终于尝到了那种万念俱灰的滋味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指证苏柔!”他忽然抬头,急急地道,“下药是她下的,绑架也是她撺掇的!我都是被逼的!只要你们放我一马,我可以做污点证人,把什么都交代出来!”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拼了命地想把罪名都推出去。
“顾言泽,”民警看着他,淡淡道,“主谋是谁,证据说了算,不是你说了算。你以为攀咬同伙,就能减轻罪责?法律的秤,从来不吃这一套。”
“我不认!”他猛地拍桌而起,嘶吼道,“你们没有证据!那些都是苏晚编出来的!是她要害我!”
顾言泽的嘶吼,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,却没有人应他。那叠卷宗就静静地摊在桌上,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挣扎。
“证据就在这儿。”民警推了推桌上的卷宗,神色没有丝毫波动,“你要不要,亲眼看看?”
顾言泽怔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叠卷宗,却始终没有勇气,伸出手去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