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锁链拖动声,在肮脏潮湿的地面上,划出一道道令人牙酸的轨迹。
林七夜半跪着,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勉强将那个已经虚弱到几乎失去意识的青年——张萧峰,架在了自己那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上。
冰冷刺骨的脏水,顺着他们破烂的衣衫滴滴答答地落下。每走一步,张萧峰都会出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,仿佛要将自己那破碎的五脏六腑都一并咳出来。
“走快点!他妈的磨磨蹭蹭的!”身后,横肉男人的枪托毫不客气地砸在了林七夜的后背上,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。
林七夜踉跄了一下,咬紧牙关,没有吭声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亮着惨白灯光的建筑群,每一步,都走得无比沉重,也无比坚定。
穿过几排如同鸽子笼般的监牢,他们最终被带到了一个空旷的、类似地下停车场的巨大空间。
这里比外面的监牢更加破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。十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从穹顶之上惨白地照下,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,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在空间的中央,摆放着几十个锈迹斑斑的铁笼。
每一个笼子里,都关押着“货物”。
他们中的一些,是和林七夜他们一样,刚刚被骗来的年轻人。此刻正满脸惊恐,瑟瑟抖。另一些,则像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,眼神麻木,浑身是伤,如同待宰的牲畜,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。
林七夜的心,一寸寸地沉了下去。
这里,比他想象的任何地狱,都更接近地狱。
“把他俩,扔到那个空笼子里去!”横肉男人指着角落里一个空着的铁笼,对着手下颐指气使。
林七夜和张萧峰,被粗暴地推搡着,锁进了那冰冷的、散着铁锈味的牢笼之中。
“巴哥!巴哥!”横肉男人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,朝着不远处一个坐在真皮沙上,悠然自得地品着红酒的身影小跑了过去。
正是那个穿着花衬衫,戴着金丝眼镜的,名为“巴哥”的男人。
而在他身旁,还站着一个,让林七夜瞳孔骤然收缩的身影!
那人身形高大,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,脸上却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如同鳞片般的皮肤。他的眼瞳,是竖立的,如同冷血的爬行动物,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芒。
蜥蜴人!
光明会的走狗!
虽然林七夜被格式化了记忆,但他神魂最深处的烙印,在看到这个物种的瞬间,还是本能地,涌起了滔天的杀意与憎恶!
“尊敬的特使先生,”巴哥用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,对着那蜥蜴人说道,“这就是我们这一批新到的‘货’。您看看,有没有您满意的?”
那蜥蜴人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如同在巡视猪圈里的牲畜般,漫不经心地从一个个铁笼上扫过,脸上充满了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,那种与生俱来的蔑视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惊恐的学生,麻木的“老员工”身上一扫而过,最终,落在了林七夜和张萧峰所在的笼子里。
当他看到张萧峰那副骨瘦如柴、气若游丝的模样时,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他伸出一根覆盖着鳞片的手指,遥遥一指。
“那个,”他的声音沙哑,如同砂纸在摩擦,“残次品。拖出来,处理掉。”
处理掉。
轻描淡写的三个字,却像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死亡判决!
巴哥立刻心领神会,对着一旁的横肉男人使了个眼色。
横肉男人狞笑着,提着枪,走向了林七夜所在的牢笼。他打开锁,二话不说,就伸手去抓那已经半昏迷的张萧峰的衣领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张萧峰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,从喉咙里出一丝微弱的、如同幼兽般的哀鸣。
也就在这一刻!
“住手!”
一声冰冷的,充满了不容置疑意志的低喝,从笼中响起!
林七夜缓缓站起身,他将虚弱的张萧峰挡在身后,那双清澈的眼眸,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,穿过铁笼的栅栏,直直地刺向了那高高在上的蜥蜴人特使!
整个空间,仿佛因为他这一声低喝,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
横肉男人的动作僵住了。巴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就连那位品着红酒,一脸轻蔑的蜥蜴人特使,那双冰冷的竖瞳,也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被关在笼中,明明只是一个待宰的“货物”,却在此刻,爆出了一种连他都感到些许心悸的气场的少年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他放下了酒杯,第一次,正眼看向了这个被他视作蝼蚁的“货物”。
而一旁的林七夜,那双刚刚恢复平静的眼眸,在看到横肉男人依旧没有松开的手时,瞬间,被无尽的凛冽寒冬所覆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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