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偏了下头:“你也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很多。”
“比你预想的多?”
承之没直接回答,但他说:“我以前以为源点是一个信息库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现在怎么想”,但梨漾听明白了。
这不是信息库。
信息库是死的,是一堆被整理好的东西摆在那里等人来取。这个不是,这个是活的,是一直在生长、在分叉、在繁殖的什么东西,它不等人来取,它只是存在着,以一种完全不在乎人类理解力的规模,存在着。
梨漾想起系统词条那句话。
逻辑空间的,所有规则由此生成。
她当时觉得那跟一块砖头没区别。
现在她觉得那块砖头重量的单位可能不是公斤,是光年。
视野里那些碎片又开始动,慢慢往她靠近,不是袭来,是漂过来,像水面上的叶子,没有方向,只是随着某种她感知不到的流动,一点一点靠近。
梨漾没有躲。
她站在那里,让那些画面从她身边流过,一幅一幅。
有一幅停了一下。
是一个人,背影,她认不出是谁,站在一片很亮的光里,光源在前方,那个人没有转身,但梨漾莫名觉得,那个背影知道她在看。
她想,这是谁的选择留下的轨迹。
然后那幅画飘走了。
承之在她旁边说:“影枢的创始人,当年进过这里。”
语气平,像在说一件很久之前的事,但梨漾听出来里面有一层东西,他说这句话不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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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问: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他出去了,建了影枢,用了接下来所有的时间,试图把这里封死。”承之说,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垄断权限,其实不是。”
梨漾转过头看他。
承之的视线还在前方,那片漂浮的画面在他眼睛里有倒影,密密麻麻的,但他眼神本人很稳。
“他怕。”
就这俩字,承之没有再往下说。
但梨漾懂。
她现在懂,比任何解释都懂。
面对这个东西,这些无穷无尽的可能,这些等重的命运,这些没有对错、没有优劣、只是存在着的岔路——感到恐惧,是完全正常的。
因为它意味着没有一条路是唯一正确的。
没有一个选择是必然的。
你以为你在做选择,其实只是在从无数个等重的可能里,随机落进了其中一个。
那种感觉,对一个试图掌控一切的人来说,是釜底抽薪。
梨漾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些漂浮的碎片还在动,她看了一圈,视线最后落在离她最近的一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