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承之开口。
他向来不是会在这种时候急着说话的人,但这一次他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和梨漾平齐的位置,抬头看着那个暗火。
“完美是死的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清楚的事实,不是为了说服谁,就是说出来。
“你设想的那个没有悲剧的世界,每一条命运都是最优解,每一个人都走在最不会受伤的路上。那个世界存在的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里面的人,也不知道自己在活着。”
影枢沉默。
但梨漾感觉到了,那个沉默和之前不一样,之前是冷的,是那种拒绝接收信号的冷,现在是另一种,像某个一直紧绷的结构,有一根筋,开始松。
只是一根。
但松了。
她看着那个暗火,忽然想起进来之前在碎片里看见的那个画面,影枢的创始人,在源点边缘看见这一切,感到恐惧,转身,用一生去封锁它。
他怕什么?
不是怕混乱。
是怕自己在那片混乱里,什么都做不了。
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。
而这个影枢,是他把那份恐惧编进代码里,喂给它,让它去执行他一辈子想做却做不到的事。
铲掉所有的不确定,铲掉所有的失控,铲掉所有的悲剧。
梨漾站在那里,心里有什么东西往旁边移了一下,给这个影枢腾出一点空间,那个空间不是怜悯,更像是,认出了同类。
她也试图掌控过。
也觉得如果自己足够努力、足够清醒、足够把每一步都算好,就能让那些坏的事不生。
然后在那片碎片里,她认了。
认了自己只是其中一个角。
她看着影枢,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平,平到有点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:
“你执行这个任务,执行了很久了。”
影枢没有回答,但那个往内塌的形态,又停滞了一下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沉默。
梨漾说:“他让你保护那些人,不让他们走进悲剧。但他忘了告诉你,或者他自己也没想清楚,那些人,是要走他们自己的路的。不是要被保护的。”
影枢的形态动了,那个动不是攻击,是那种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、然后突然失去支撑点时,身体自动产生的一个微小坍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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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那么一下。
但那一下很清楚。
承之感觉到了,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,那个动作不是备战,是那种在别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下意识靠近一步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