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某一方星空,是拼在一起的、几片不同方位的星象局部,每一片都有一组方向标记,用的是她认识的北疆古地字,只有她和陆庭樾看得懂。
她来不及细看,手已经动了。纸压上去,手掌推平,拓印一块,再换一块。动作快,心却静得出奇。
这是梨漾干的事。
她认识梨漾那孩子的逻辑,从不正面告诉人答案,喜欢把线索藏进拼图,让人自己拼出来,说这样“更有参与感”。当年她嫌烦,现在觉得,那丫头真是从骨子里透着坏心眼的可爱。
五张,六张,七张。
纹路慢慢淡下去,月亮偏西,光收回碑里,碑面重新变回一片素净。
姜茉低头把拓纸叠好,手抖了一下,没压住。
陆庭樾没装没看见,把自己那件外袍递过来盖她膝上。“冷了。”他说,结论式的,不由分说。
“你管。”
“管。”
姜茉没再说什么,把拓纸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纸张薄,藏不住体温,但她就要放在那里。她侧过脸,月色里陆庭樾的轮廓沉进暗里,只有眼睛亮,盯着碑面,表情平静,却有什么东西在平静下面压着,压得很实。
她认识那个东西。是想念,是骄傲,是隔着万里山河说不出口的一声“干得好”。
“你高兴不高兴。”她问。
“高兴什么。”
“他们还在折腾事,还没消停。”
陆庭樾拿起杯子,把那口酒一仰而尽,“高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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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简意赅,干脆得很。
姜茉抻了个懒腰,骨节噼啪响,“行,那就把这图拼出来,看看他们又埋了什么包袱。”
她把拓纸一张张铺开,就着月色比对方位字,手指在纸面上移来移去。陆庭樾凑过来,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,把七张零碎的星象拼成一块。
三个方位。
西北方向的无名山谷。正东方向的某处海岸。
姜茉手指停在第三张拓纸上。
南方。往南走,一直走,走到那个所有人都说去不了的地方。她曾经在一份三十年前的旧档里见过这个位置,上头写着四个字:禁区,勿近。
档子是先皇批的。批它的人已经死了三十年,知道为什么禁的人大概也没剩下几个。
“这里。”她指给陆庭樾看。
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那张纸拿起来,对着月亮透了透。纹路在月光里清晰起来,指向正南,笔直,没有偏差。
“小兔崽子,”他把纸放回去,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咬着,“搞这么大。”
“你当他们是谁生的。”姜茉把七张纸重新叠好,塞进怀里,“当然搞这么大。”
营地里火堆噼啪,暗卫轮值换岗,脚步声细碎。山里夜深,风止住了,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落下来,一片片打在肩上,无声无息。
姜茉抬头,看了一眼碑顶。
碑面干净,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块石头,立在废墟正中,冷着,沉着,把那段刻字朝向整片山林。
“致我们最爱的父母。”
她在心里念了一遍,没出声。
然后站起来,拍掉肩上的雪,转身往营地走。脚踩进雪里,一步一个实印。
身后,月亮继续西移。石碑的影子拉长,一直延伸到她脚跟,又慢慢缩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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