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的灯笼在密林里飘了三天。
他走的路毫无规律,有时翻山脊,有时钻溪谷,有时甚至折返回去,踩着自己半日前留下的脚印重新走一遍。
姜茉问过一次。
沈渡答得轻描淡写:“禁军里有擅长追踪的修行者,直线走,等于把命送给人家。”
说完继续带路,步子不快不慢,像真在散步。
第三天傍晚,他们停在一处断崖下。
沈渡把灯笼挂在岩壁上,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的干饼,掰了一半递过来,姜茉接过去,没吃,先问:“还有多远?”
“快了。”沈渡咬了口饼,含含糊糊说,“再翻两座山。”
姜茉盯着他。
三天了,这人每回都说“快了”。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认路。
沈渡被她盯得不好意思,咽下饼,认真道:“这回真快,方舟零三的入口在一条瀑布后面,那地方隐蔽,禁军找不到。”
姜茉没再追问。
她靠着岩壁坐下,小口啃饼。干粮硬得硌牙,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肋骨还在疼,每回呼吸都像有根针在肉里搅。
沈渡看她脸色,忽然问:“你伤还没好?”
“不碍事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姜茉抬眼。
沈渡已经蹲到她面前,灯笼光从侧面打过来,他眉眼认真,不像开玩笑。
“我学过医。”他说,“方舟看守人都得学,师父说,方舟里冷,人待久了容易落下病根,不会医不行。”
姜茉犹豫片刻,解开衣襟。
肋下那片淤青已经扩散到腰侧,紫黑色,皮肤底下像积了一滩墨。
沈渡皱眉。
他伸手按了按淤青边缘,力道很轻,姜茉还是疼得咬紧牙关,额头沁出冷汗。
“骨头没断。”沈渡收回手,“但内里出血不轻。你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忍着?”
姜茉没说话。
沈渡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暗红色药丸递给她:“化淤的。吞下去,别嚼。”
姜茉接过去,就着冷水咽了。
药丸入喉有股苦腥味,她皱眉,沈渡又递过来半块干饼:“压一压。”
姜茉摇头,自己撑着岩壁站起来:“走吧。”
沈渡看她一眼,没劝,取下灯笼继续带路。
翻第二座山时,天开始下雨。
不是暴雨,是那种细密绵长的秋雨,打在树叶上沙沙响,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,能见度不到十步。
沈渡的灯笼在雾里变成一团模糊光晕。
姜茉跟在他身后三步远,脚下泥泞湿滑,她每踩一步都得用匕扎进树干稳住身体。脚踝开始隐隐作痛,她没吭声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。
沈渡忽然停住。
姜茉差点撞上他后背,及时刹住脚步。沈渡没回头,只是把灯笼举高了些,光照向前方雨幕。
“有人。”
姜茉握紧匕。
雨声太大,她听不见别的动静,但沈渡的表情不像开玩笑,他侧耳听了片刻,压低声音:“三个。从东边搜过来,间距五十步,是禁军的搜山队形。”
姜茉心脏猛跳。
沈渡吹灭灯笼。
黑暗瞬间吞没一切,姜茉眼前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雨声、自己心跳声、还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