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人。
抓谁的人,抓什么样的人,老猎户没说,她也没问。
陆庭樾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随口听了句天气预报,站起来收碗,把三只碗摞整齐搁到灶台上,回头朝老猎户拱手:“打扰老丈,我们吃完便走,不多留。”
老猎户摆摆手,没说话。
午前的太阳升起来,晒干了草叶上的雨水。
姜茉坐在屋门口的石墩上晒脚,脚踝消肿了一点,还不能用力踩地,她把布条重新缠了缠,手法比昨夜稳多了,咬断线头,活动了两下。
陆庭樾在她身边蹲下,看了眼她的脚踝,没说话,侧过头去看山下。
山下能看见一段官道,果然封了,有零星几个黑点在晃,是巡兵。
姜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轻声说:“你觉得老猎户信咱们的说法了吗?”
“信了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信了?”
“逃难。”陆庭樾说,“夫妻,他不信。”
姜茉愣了一下,正想问为什么,脚边有动静,她低头一看,是老猎户家的一条土狗,毛色杂乱,凑过来用鼻子拱她的脚踝,她伸手摸了摸狗头。
狗摇了摇尾巴,又跑走了。
陆庭樾站起来,往屋后绕了一圈,很快回来,在姜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。
“出。”
姜茉抬头。
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,眉头也没皱,但眼睛往屋后方向扫了一下,然后自然地把手递过来。
姜茉搭上去,站起来。
她没问为什么,换了平时,她肯定要问,今天没有。
从进这个屋子开始,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她喉咙口,说不出来,咽不下去,老猎户的眼神,陆庭樾换回来的名字,还有那句不紧不慢的“抓人”。
两个人收拾了东西,朝老猎户道了谢,顺着山路往南走。
老猎户站在门口送他们,手搭在门框上,眼神平静,像送走两个普通过路客。
姜茉没有回头。
翻过一道山梁,树木密起来,光线暗了,陆庭樾的步子慢下来,姜茉跟着他停,正想开口,他先说:“屋后有个少年,十五六岁,刚下山,走的不是南边那条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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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哪儿走的?”
“东边。”陆庭樾说,“山脚东边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姜茉知道。
昨晚他们绕山路的时候看见过,东边山脚下有个村子,一排低矮的屋檐,村口立着旗,不是民旗,是兵旗。
那是官兵临时扎营的地方。
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,没有说出来,只是把手里夜明珠的油布攥得紧了一紧。
陆庭樾看她一眼,说:“老猎户那碗粥给得很快。”
意思是,他早就想好怎么安置他们了。
热粥、补丁棉袄、打量眼神、“抓人”,姜茉把这几样东西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,排出来的顺序让她胃里有点凉。
老猎户从头到尾没有慌乱,也没有刻意示好,粥喝完,话说完,把告密的活儿交给儿子去做,自己留在屋里,平平稳稳地等官兵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