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茉盯着他侧脸,月光描出轮廓,鼻梁挺直,下巴绷紧,睡着也像绷着弦,她想起他咬布条捆伤口,牙齿雪白,额角冒汗,手稳得像石头。
疼才活着。
这话在她脑子里转。
她伸手,指尖悬在他后背伤口上方,她收回手,蜷起身子。
前路茫茫,她只有这块玉,和这个人。
船行一夜。
天蒙蒙亮时,姜茉迷糊醒来。陆庭樾已经起身,蹲在舱口看外面。晨雾浓,江面白茫茫一片,芦苇荡影影绰绰。
“到哪儿了?”她揉眼睛。
“走一半。”陆庭樾没回头,“中午能靠岸补给。”
姜茉爬起来,浑身酸痛。煤堆硌人,睡得浑身青。她活动肩膀,嘎巴响。陆庭樾听见动静,扔过来一个水囊。
“喝点。”
水是江水滤的,有股土腥味。姜茉灌两口,递回去。陆庭樾接过,仰头喝,喉结滚动。他喝得急,水从嘴角漏出来,顺着下巴淌,滴到衣领上。
姜茉移开眼。
船老大端来两碗稀粥,米少水多,飘着几片菜叶。“凑合吃!靠岸买干粮!”
粥烫,姜茉吹着气,小口喝。陆庭樾三两口喝完,碗底刮干净,船老大瞅他一眼,“小哥伤得不轻,上岸找个大夫瞧瞧?”
“不用。”陆庭樾放下碗。
“逞能!”船老大哼一声,摇着头走了。
姜茉放下碗,盯着陆庭樾后背。布条已经黑透,血痂混着煤灰,看不出本来颜色。“得换药。”
“没药。”
“我有。”姜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摊开,里面几样草叶,干巴巴。“梨漾给的,止血用。”
陆庭樾挑眉。
“她懂草药。”姜茉声音低下去,“总采来晒干,说以后用得着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没想到真用上了,给她用。
她拈起草叶,放进嘴里嚼。苦涩弥漫,她皱紧眉,嚼成糊状,吐在掌心。“转身。”
陆庭樾犹豫一瞬,背过去。
姜茉小心解开布条。伤口暴露出来,皮肉翻卷,边缘红肿,渗着黄水。她心揪起来,手却稳,把草药糊敷上去,撕下自己另一截衣袖,重新包扎。
布条绕过他胸膛,她手臂环过去,几乎抱住他。陆庭樾身体绷紧,肌肉硬邦邦。
“疼就说。”她低声。
“不疼。”
骗人,姜茉手下力道放轻,系紧结。“梨漾说,这草药灵,两天能收口。”
陆庭樾没应声。等她系好,他才转回来,脸色苍白,额头一层薄汗,“谢了。”
姜茉收起草药包,重新揣回怀里,小布包扁扁,没剩多少,她心里算着,还能用两次。
船行到午时,雾气散去,江岸出现集镇轮廓,青瓦白墙,炊烟袅袅。船老大靠岸,竹篙插进泥滩。“一个时辰!买完赶紧回!”
姜茉跳下船,陆庭樾跟在后面。集镇不大,街道狭窄,两旁摆满摊子。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炊饼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两人先去药铺。
坐堂大夫掀开陆庭樾衣襟,瞅一眼伤口,咂嘴。“这得清创!化脓了!”
“不用。”陆庭樾拉好衣服,“开点金疮药就成。”
“年轻人不要命!”大夫骂骂咧咧,还是包了药粉。姜茉付钱,铜板数出去,心揪着疼。梨漾攒了多久,才攒这一小袋。
街对面,茶馆二楼窗口,有人影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