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从里头出来,手里拿着两顶草帽,递过来。
姜茉没接。
陆庭樾接了,道了声谢。
草帽编得细密,檐宽,能遮大半张脸。新草味儿冲,混着一股晒干后的燥气。
赵掌柜回头看了一眼,“戴上吧,日头毒,路上晒。”
他先跨出门槛。
姜茉站起来,脚踩下去,脚踝传来一阵钝痛。她没停,跟着往外走。陆庭樾在她身侧,落后半步,草帽抓在手里,没戴。
铺子外头,街道敞亮,日头正烈。
光扎进眼睛里,刺得姜茉眯了眯眼。她抬手挡了一下,从指缝里往外看——街道两边摊贩还在吆喝,行人来来往往,挑担的,牵驴的,妇人挽着篮子,小孩追着跑。一切如常。
赵掌柜在前头引路,步子不快,偶尔回头说两句闲话,指点街边哪家铺子饼做得好,哪家酒酿得香。
姜茉听着,没应声。
她目光扫过街面,扫过行人,扫过店铺幌子,扫过墙角阴影。
没看出异样。
可心口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客栈离得不远,拐过两条街就到。门脸不小,黑漆木门,上头挂一块匾,写着“赵家客栈”。字是金字,漆有些剥落,露出底下木头本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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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掌柜推门进去,里头堂屋宽敞,摆着七八张桌子,零星坐了几个人,喝茶的,吃面的,声音不高。
柜台后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胖,圆脸,见赵掌柜进来,立刻堆起笑,“三哥来了!”
“来了,”赵掌柜走过去,拍拍那人肩膀,“老五,这两位是我路上遇见的,安排个清静院子,再请个跌打大夫来。”
被叫老五的男人打量姜茉和陆庭樾一眼,笑容没变,“好嘞,三哥放心。”
他招手叫来一个伙计,低声吩咐几句。伙计点头,转身往后院去。
赵掌柜回头,“那我就送到这儿了。你们歇着,有事找老五。明早要是赶路,让他给你们备些干粮。”
他说完,又对老五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堂屋里那股喧闹气儿,好像跟着他一块儿走了,剩下些零碎声响,碗筷磕碰,低声交谈,窸窸窣窣。
老五从柜台后头绕出来,脸上笑收了收,但还是客气,“二位随我来。”
他引着他们穿过堂屋侧门,进了一条窄廊。廊子两边是客房,门关着,静悄悄的。走到尽头,拐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个小跨院,院墙高,青砖砌的,墙角种了一棵槐树,枝叶茂密,遮住大半日光。
院子里三间房,正房朝南,东西各一间厢房。老五推开正房门,“就这儿,清静,热水一会儿送来。”
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两把椅子,窗户对着院墙,能看见槐树叶子。
姜茉走进去,脚踩在砖地上,凉意从脚底透上来。
陆庭樾跟进来,把包袱放在桌上。
老五站在门口,“大夫一会儿就到,晚饭是送过来,还是去前头吃?”
“送过来吧,”陆庭樾说。
“成,”老五点头,退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合上,咔哒一声轻响。
屋里暗下来。
窗户纸不算厚,外头天光透进来,朦朦胧胧,落在砖地上,晕开一片灰白。
姜茉走到床边坐下,弯腰去解脚上缠着的布带。
布带是路上临时撕的衣裳边角,已经脏了,沾着泥和血,结打得死,她手指扯了几下,没扯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