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退维谷,要她如何安寝?
是以夜深人静,她起了榻,挽了髻,在亵裙外披了件兔毛领的披风,拿了福牌来漳水边许愿。
踩着假山石,宋时微踮起脚尖,奋力地将手臂抬高,颤抖着手指去够那尽可能高的树枝。
见她重心不稳,身子摇摇晃晃的,宝玑忙张开双臂,生怕她从石头上跌下来,“娘娘,您还是下来吧!跌下来可如何是好!”
咬着牙,宋时微维持着手臂抬高的姿势,努力地将连着福牌的红绳系在树枝上,“听说福牌挂得越高,心愿便越容易达成!”
她脚尖儿高高掂起,衣裙被风卷动翻飞,似是下一刻,那轻轻摇晃的纤薄身躯便会因风势吹落在地。
宝玑面露担忧之色,“要不……奴婢帮您系吧!”
“不行!”宋时微眼神坚毅,“福牌要自己挂,才显得有诚心。”
系紧了最后一圈儿结,宋时微终是舒了口气,站在石上满意地望着高挂的福牌,双手合十,闭眸喃喃道:“此愿乃弟子亲手书,愿天神赐福,得偿所愿。”
清心默念三遍,宋时微缓缓睁开了眼。
拾起裙摆,她刚要从假山上下去,却听到宝玑道:“皇后娘娘,玉烛阁好像燃灯了……”
提起裙摆的手顿了顿,她顺着宝玑的目光,确实看到幽幽黑夜之中燃起了一片高耸而繁盛的光芒。
那是玉烛阁的位置。
高阁耸立,半开的窗扇中露出一角晕着光线的玄色衣袍。
玉烛阁是皇帝设私宴宴请臣子的所在,除了皇帝,旁人是决不能进的。
也就是说,此时阁中之人,便是皇帝。
“这么晚了,陛下不在甘露宫休息,在玉烛阁里做什么?”宝玑看着远方大盛的光芒,好奇问道。
淡淡收回目光,宋时微声色沉静冷漠,转身道:“陛下要做什么,自有他行事的道理,用不着咱们操心。”
裴玄喜新厌旧,对她喜则宠之,恼则冷之,新欢旧爱何其多。再者说,上一世他弃她而去,让她落入裴安臣之手备受折辱。
在她心里,她和裴玄夫妻的情分早就尽了,若非他是帝王,她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,她早就写上一纸和离书,和他好聚好散了。
他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,她丝毫不关心。
扶着宋时微的手,护着她下了假山,宝玑扭头看着阁中熠熠光辉,劝道:“自从苏美人入了宫,陛下对娘娘的恩宠便被分去了一半儿。昨日娘娘去东竹寺礼佛,甄淑仪借题发挥,非要将此事和梁王殿下扯上关系。今天早上,瞧着陛下脸色欠佳,想是将甄淑仪的话听进去了,对娘娘生了猜忌之心。现下夜深人静,陛下独自一人在玉烛阁中,娘娘何不借此机会主动亲近,打消陛下的疑虑。”
主动亲近?
如今她只要和他独处一室,便会觉得厌恶。
宋时微抬步就走,并未对身后高阁有半分眷恋。
见她心中的不愿,宝玑劝声道:“娘娘,如今老爷还待职在府……”
脚步忽然顿住,她抓着披风的手攥紧了些,夜风吹乱了她两鬓的碎发,扰乱了她烦躁的心绪。
定在原地,她没有向前,却也没打算回头。
见她紧皱的眉心终有半分松动,宝玑眼含期许,道:“娘娘的圣宠,系着宋府的安危。”
咬牙片刻,宋时微终是松开了紧握披风的手。她紧紧阖上那双噙着厌恶的凤眸,转身向玉烛阁走去。
繁糜的烛光映着满室珍玉,行走期间,入目皆是温润的浮华。
宋时微转了三重楼梯,见到裴玄时,他正独自卧在象牙席上自酌。一个小黄门跪在席旁,身边放着盛酒的绿釉壶。
他背对着小黄门半卧,右手端着青釉羽觞,似是喝得醉了,左臂撑着的身子竟有些摇晃起来。
小黄门正打算盛酒,抬头看到宋时微,本想跪拜,却被她使了个眼色,乖乖躬身退下去了。
羽觞太浅,没几口便饮尽了,裴玄再伸手时,却迟迟未讨到酒。他本想骂狗奴不尽心侍奉,一侧目,却见一双葇苡擒住了羽觞,毫不客气地给他拿走了。
“陛下,饮酒伤身呢。”宋时微拂袖,将羽觞放在身后的桌案上,看他时满目柔光。
见到她时,他先是愣了一下,继而细细盯着她看了片刻,似是努力分辨她的身份。良久,那蒙了层水雾般朦胧的眼睛才擦亮了一簇光。
他口齿不清,含混道,“……皇后?”
安静地跪在他身旁,她鸦睫微垂,轻轻一笑,“陛下当真是醉了,竟认不得臣妾了?”
昏暗的光线中,他醉眼惺忪,努力地看她,“你是……朕的皇后?”
权当拿他是小孩子,宋时微耐心道:“是,臣妾是您的皇后啊。”
他原本萎靡不振,此时却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,眼尾攀上了绮靡的红,“你是朕的皇后……是朕的女人……”
方才他醉意微醺,耸拉着眼无精打采,现下忽然激动起来,用力捏着她纤细的手腕,握得她微微发痛。
作者有话说:
感谢宝宝的营养液:
萦莹×1-
我会继续努力的
第33章漳水夜畔3能渡她者,
“陛下,您弄疼臣妾了。”宋时微挣扎两下,想要将手抽回,可裴玄丝毫没有放松力气。
他脖颈绯红,其上攀附的青筋彰显着不安的燥意,“阿蛮,整个朝堂都要逼着朕低头。他们都逼朕,威胁朕,蔑视朕!阿蛮……朕该怎么办……该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