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昂心如擂鼓,垂头侧眸看了一眼裴安臣,抛来求助的目光。
到底和世家站在一条船上,裴安臣虽不满李娇娇拿他的玉佩撒谎炫耀,可若成大事,他离不开李昂手中的禁军相助。
顿了顿,裴安臣忽然道:“陛下,臣刚刚想起一事。上巳那日,臣与李小姐踏青,臣的玉佩无意间跌落在地,碎成两半,臣本想就此将玉佩弃了,可李小姐却向臣讨要了去……因此事并非大事,臣一时遗忘了,如今想起来,这玉佩确实是臣赠予李小姐的。”
“哦?”裴玄半信半疑地扫了眼裴安臣,又低头看了眼李氏父女,道,“将玉佩呈上来。”
刘忠躬身走到李娇娇身边,从她手中接过玉佩,递给皇帝。
就着火光,裴玄细细瞄了一眼玉佩,果真见双鱼之间有道细纹,似是碎玉再次拼接粘连而成。
摩挲着玉佩细腻的纹理,他沉默一会儿,眸中闪着冷郁不甘的光。
这些日子,因建监察寺一事,他被世家逼得甚苦。兰台的御史一轮一轮的上折子,不仅骂了宋祁,连带着骂他这个帝王昏聩,就连国子监的四百监生也伏阙请愿,逼着他要宋祁打道回府,阻止监察寺的成立。
李家是八大世族之一,他本想借此事惩办李家,也好杀鸡儆猴,敲打敲打世家,可裴安臣出面维护,将李娇娇的谎言变成了实话。
他不好再定李娇娇的罪。
将玉佩还给刘忠,裴玄一扫满面阴翳,拂袖道:“既然梁王这般说,那便算了吧!”
帝王松了口,刘忠捧着玉佩往刘娇娇处走,打算将玉佩还给她。
裴安臣道:“刘常侍!玉认主,既然这玉给李小姐带来无妄之灾,便是不适合戴在她身上。还请公公将玉还给本王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修罗场进行曲节奏要加快喽
第37章乐游苑4“逢场作戏
玉入袖中。
物归原主,众人归位。
一切恢复如常,宴饮继续,好似刚才的惊心动魄没有发生过,又是觥筹交错,歌舞升平。
裴安臣百无聊赖地饮酒,忽听宋时微的声音传来,“这是什么?”
他暗暗抬眸,见裴玄凑到她耳边,拦着她的肩膀亲昵道,“今日,朕打了几只野鸡,专门命人做了这‘乌雌鸡汤’,对受孕有易……”
宋时微闻了闻手中的汤碗,肉香中混着一股中药味儿。
方才她吃肉吃得发腻,只想喝些清饮解腻,眼下被逼着喝这浓汤,不由犯起恶心。
将汤碗放回案上,她笑道:“谢陛下恩赏……只是臣妾刚才吃肉吃多了,有些积食……这汤,怕是喝不下去了。”
裴玄眼神恳切,搂着她的肩膀劝道:“蛮蛮,朕登基十年无子,一直盼着你能给朕一个嫡子。喝了它,给朕生了儿子,好不好?”
经历一世,宋时微被他伤透了心,怎会愿意给他生儿子!
扶着裴玄的肩,宋时微轻声安慰道:“陛下别忘了,萧淑妃正在孕中呢……”
没曾想,此话一出,裴玄本温和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。
宋时微堪堪意识到,萧淑妃的孩子留着萧氏的血,是裴安臣的外甥。若萧淑妃诞下儿子,依着萧氏的野心,裴玄的帝位会更加岌岌可危。
早在三个月前,裴玄就想除掉萧淑妃的孩子,只不过被她救了下来。
果然,这事儿刺激了裴玄。他端起汤碗,递到宋时微唇边,“淑妃的孩子是庶子,朕要你给朕生下嫡子。乖,喝了它!”
裴玄不再温声哄劝,忽然变得强硬起来。
自知躲不过,宋时微只好屏息饮了整碗,可还没过半柱香的功夫,她胃里便翻江倒海,催得她要将药汤呕出来。
忍着强烈的恶心,她借口去更衣①,回到了在凤栖阁。
呕了半日,胃里终是舒坦了不少。宋时微漱了口,嚼了片天香片,坐在妆案前,闭眸撑着额小憩。
远离了觥筹交错和在帝王面前的虚与委蛇,耳边只剩下初春时节的温柔风声和草虫鸣叫。放下人前的戒备和紧张,她终是放软了身子。葡萄浆酪的酒意催着她,几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梦境和现实交错之际,不大不小的关门声打碎轻梦,感知逐渐清晰起来,虫鸣声渐响。
似是宝玑进来了,缓步走到她背后跪下,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。
略带凉意的指尖像一汪春水,揉开了她紧绷的神经。宋时微缓缓吐了口气,懒懒地闭眸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压在额上的力道不紧不慢,像不疾不徐的风,将紧张的心池吹得缓缓荡开……
仿佛忘记了时间,她被融化在春风里,被一片片地吹落枝头,柔软地落在花池之中。
“宝玑……夜宴结束了没有?”她又问道。
揉着额的手指忽然顿了顿,移开了。
温柔的风环住她的身体,将她卷起来,吸进去。
耳边传来熟悉的,令人避之不及的,懒散而又放荡不羁的话音,“臣的这双手,可让娘娘尽兴?”
从柔软的春意中猛然惊醒,宋时微睁开眼,从镜子里看到了裴安臣唇角恣意不羁的笑。
“梁王?”她惊怒交加,一把推开了他,“你……你怎可与我同时离席!”
一手撑着地面,他席地而坐,懒散又随意,“那又如何?”
“那又如何?”宋时微转身,怒目看他,“陛下已对你我起了疑心。眼下你我同时离席,陛下会怎么想!”
牵唇一笑,裴安臣撑起身子倾轧过来,盯着她的眸子,眼中带着嗔责,“所以,皇后娘娘惧怕陛下的疑心,才在刚才的夜宴上,把包袱甩到李娇娇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