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神色一惊,转而又露出被揭露心事的不悦。
裴安臣笑道:“你冒着违背宫规的风险去见他,那沈如璋可有助你爹脱困之法?”
见宋时微只是美目含怒,还是不语,裴安臣冷笑一声道: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上书弹劾看似良策,却极其凶险,稍有不甚便会引得朝臣群起而攻之。你若要用此策,需得……”
“够了!”宋时微眼眶微红,一双泪眼像决堤的河流,哽咽着道,“你不就是想让我跪下来求你么!好,我求你,裴安臣,我求求你,放过宋家。”
怀中人哭得发颤,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兔子,俯身埋在他的怀里,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领。
她肩膀微微抖动着,眼泪打湿了他的前襟。
他赢了,她终究匍匐在他的怀中。
可赢的滋味,好像并没有那么得意。
低头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,裴安臣抬起她的下巴。
他垂眸看着那双失了骄傲的凤眸,那神色像风雨里被风催折傲骨的花,摇摇欲坠地倚着他。
拇指压上她微颤的唇,裴安臣摩挲了几下,心底忽然升出一抹巨大的快感,就连托着她下巴的手都攀上一阵迫不及待的颤抖。
声音微哑,他轻轻低头,注视着她的眼睛,肃然道:“皇后娘娘既然要求我,那……该知道如何求。嗯?”
窗外,雨忽然止住了,水珠敲打湖面的哗然声不再,只剩下水链沿着屋檐落入清池,溅起一串儿雨后初歇的凄寂。
短暂的沉默被敲门之声打破,隔着单薄的门板,宝玑的声音急急传来:“娘娘,娘娘您在里面吗,门怎么反锁了?”
抬眸看了一眼急促震动的门板,裴安臣矮身凑到宋时微擦耳畔,用低沉微哑的声音柔声道:“我……等着娘娘。”
说完,他放开宋时微,起身向门外走去。
门外,宝玑敲了半天,门内却没有回应,心里愈发焦急。
她本想让马夫生生撞开门,却不想门忽然打开了。
梁王闲庭信步地从门内走出来,微微有些乱的前襟湿了大片。
没想到梁王会在水榭内,宝玑一愣,忙跪地行礼:“梁王殿下。”
裴安臣点头应声,却什么也没说,沉声离开了。
扭头看着梁王的背影,宝玑怀着疑惑的心情走进了水榭,见宋时微正一脸泪痕,呆呆地歪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,像被人欺负后大哭了一场。
捡起地上滑落的披风,宝玑忽的想起春宴上梁王强行拽走皇后的场景,心里忐忑不安。
猜疑四起,她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:“皇后娘娘……梁王他……”
长长舒了一口气,宋时微打断宝玑的话,神色严肃道:“今日雨大,梁王与本宫在水榭偶遇避雨,仅此而已。”
将宋时微扶下矮榻,宝玑不由蹙起了眉,脑海中重复着梁王走出水榭的场景。
他凌乱的衣衫和濡湿的前襟,再对上皇后的泪眼朦胧和滑落的披风,外加反锁的门和长久的沉默……
怎么看二人都不像仅仅是偶遇避雨的样子。
倒像是……
猜测到此处,宝玑心中升起一股撞破密事的惊惧,托着宋时微的手不由轻轻颤抖起来。
蓦的,她的手被一股严肃的力道握紧了。
猛得抬头,她忽的撞上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凤眸,心里不可告人的猜疑似被那肃穆的眼神一览无遗。
不知为何,一股强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,对主人龌龊的猜疑之心让她无地自容。
与宋时微对视的一瞬间,宝玑忽然跪在地上,狠狠磕了一个响头,“奴婢罪该万死,皇后娘娘赎罪!”
看着宝玑微颤的肩背,宋时微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到底还是她自欺欺人罢了,旁人又不是傻子,怎么可能瞒得住?
揉了揉太阳穴,宋时微对宝玑道:“起来吧。”
宝玑犹疑间抬头,看着宋时微的眼里充满了惊惧。
矮身将宝玑扶起来,宋时微拍了拍她的手道:“你是宋家的家生子,打小在我身边长大,就算看到了不该看的,想到了不该想的,本宫也相信你不会外传。”
***
檀香缭绕,阴雨天的日光照不透佛堂的窗,堂前佛光微茫,裴安臣踩着幽幽檀香,负手望着静卧冷艳花枝的佛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