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眼尾一红,上下打量宋时微几眼,眼中满是心疼,“阿姐身上的伤,是陛下打的吗?”
低眸看了看手臂上的淤痕,宋时微迟疑了一下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太过分了!怎能轻易听信小人谗言,就要斩阿姐的脑袋呢!”宋明贞义愤填膺。
宋时微怔了怔。
什么听信小人谗言,陛下又何时要斩她脑袋?
“还好梁王殿下及时出手,将阿姐从陛下手里救了出来!”隔着屏风的烟纱,宋明贞看了眼裴安臣,羞怯中暗含一丝赞叹。
顺着宋明贞的目光,宋时微亦看向他,不由暗自发笑。
她当他如何向宋明贞解释的……
一个忤逆犯上,在皇帝眼下劫走皇后的登徒子,竟三言两语,夸大其词,将自己说成了救美的无量英雄。
当真无耻。
她目中讽意太盛,隔着屏风,裴安臣亦能瞧得出。
是以他轻咳一声,打住了姐妹二人的交谈,“时辰不早了,皇后娘娘换上碧雪的衣服,随宋二小姐尽快离开。”
云英阁对面,不远处的小阁里。
三楼的窗咧开一条缝,细瘦的阳光劈开黑暗落入昏沉,照亮了一双隐在暗处的眼睛。
那双眼目不转睛地盯住云英阁,将宋明贞的车驾尽收眼底。
居高临下望去,只见梁王将她送出了阁,她进去时双手空空如也,出来时手上却多了一个红漆黑底的食盒。
二人寒暄几句,宋明贞带着仕婢上了马车。
“将军,宋二小姐的马车,要派人去查吗?”军士站在裴渡身边,问道。
裴渡犹豫片刻,“官眷的马车不是你我随意可查的。不过……春狩已结束。不多时,所有官眷马车都会从北门出苑,先此事报给何将军,让将军拿了君令,在北门彻查所有马车。”
夕阳西下,天空泛起了鱼肚白。
因皇后失踪,刚刚举行两日的春狩草草结束,明日皇帝摆驾回宫,而官眷的马车则提前一晚离开禁苑,排着长队陆续向北门驶去。
因皇帝关怀梁王婚事,但凡五品以上官员者,只要府中有待嫁少女,需尽数入乐游苑参加春狩,因此马车数量繁多,若按顺序鱼贯而出,需两刻钟之久。
可不知为何,马车走走停停,十分缓慢,走了半个时辰,还未见到北门的影子。
宋明贞心中忐忑,便让车夫向前打探消息。
车夫回来后,她们才知道,原是左卫军忽然封了北门,所有车辆需严加盘查后方可离开。
据说,好几个样貌艳丽的婢子被抓了起来,被拉到宋时微身边的侍女面前辨认容貌。
听完车夫的陈述,宋明贞握着宋时微的手,害怕极了,“阿姐,若左卫军要查马车,可如何是好!”
若说如何是好,宋时微也没什么主意。
她穿着碧雪的婢女服,缩在马车最深处的阴暗角落,为了掩盖容貌的艳丽,还在面上涂了黄姜汁,用朱砂点了雀斑。
她本以为,裴安臣多智近妖,既然用这个法子送他出去,必定会万无一失。
可没想到,是她高估了裴安臣的手段。
为今之计,便是祈祷天色黑透,她这副装扮不会被人认出来吧。
马车行驶虽然缓慢,可终究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刻。
眼瞧着离北门越来越近,林立在门口的禁军也逐渐清晰,宋时微的心跳得越发厉害。
恐慌和兴奋同时涌上心头。
她望着尽在咫尺的门,忽然产生了一种即将铮笼而出的悸动。
若今日成功迈出去,她便可逃出那宫墙高耸的四方天地,离自由的日子更近一步。
她不想被皇帝抓回去。
她恨透了在他的金色鸟笼里婉转啼鸣。
这样想着,她用鲜红的丹蔻微微撩开车帘,只见前方一片混乱,几个家世显赫的世家女被带走了仕婢,趾高气扬地和军士理论。
“皇后娘娘失踪,你们抓我的婢女做什么!”
“是啊,娘娘不是说被西洲的刺客掳走的么,你们不去抓刺客,抓我们的人是什么道理?”
“谁会将娘娘伪装成侍女,藏在马车里啊!想想都可笑!”
……
马车终于走到了北门前。
盘查的禁军向车内望过来。
宋时微心跳加速,狠狠缩住下巴,垂下了脸。
“停车盘查!”车外传来什长的呼喝声。
宋明贞心若擂鼓,却强撑着勇气撩开了车帘,走出了马车,“瞧清楚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