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室暗角,阴影重重。
似隐藏着未知的危险,撩拨着她忧惧的神经。
她往前游了游,注视着那处幽暗角落。
明明无风,灯烛是如何灭的?
“绮罗……”
她喊着侍女的名字,可良久无人回应。
自来到兰渚苑,绮罗一直侍奉她左右,在这不熟悉的一亩三分地里,绮罗是她唯一熟悉之人。
绮罗的忽然消失,让她更添几分紧张。
“绮罗?”她站在池缘,直直地望向纱幔后的黑暗。
忽然,帷幔似被风吹拂一般,稍稍动了一下。
从撩动的暗色之中,飘出一片模糊的衣角。
她本以为是绮罗应声前来侍奉,刚松了口气,却见那滚动着暗光的湖蓝色缎面衣角下,踏出一双筋骨分明的赤足。
那足白皙如雪,细如白瓷,行走时遒劲有力,碾着黑暗,步调沉稳悠然。
上一世,她的足曾与之纠欢无数次,是以只是潜望一眼,便知它的主人是谁。
果不其然,裴安臣踩着幽暗走出,烛光将他俊美矜贵的脸缓缓照亮。
他墨发未束,用一根金簪将碎发拢在脑后,漆黑的发丝懒散地垂在肩头,湖蓝色的亵衣熨帖地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。
宋时微一惊,忙靠近池缘,用青砖遮住未着寸缕的身体,“你怎么在这儿!”
走到美人榻上坐下,他含笑看她,“娘娘怕是忘了,此处是我的私苑,我怎么不能在这儿?”
宋时微冷声道:“君子坦荡荡,王爷躲在暗处偷瞧,是不是过于小人了些?”
裴安臣笑得无耻,“整个兰渚苑都是本王的,我想站在何处,想看什么东西,都是我的自由,谈何小人?”
说着,他用指尖撩拨了一下她褪下的纱衣,眼神越过池缘,梭巡着她赤裸的香肩,一双半桃花眸半眯着,似在回味什么。
方才不知他躲在暗处,她衣衫尽褪时并未刻意遮挡,想到被他全看了去,宋时微又羞又恼。
她紧抿着唇,双手抱住肩头,偏头躲开他毫不避讳的直视,没好气道:“把衣服还我。”
裴安臣戏谑看她,“想要?过来拿啊。”
宋时微磨了磨牙。
无耻小人!
明知她寸缕未着,又怎会离开汤池半步!
睇给他一记冷目,宋时微冷声赶人,“小叔叔深夜来此,怕是不合规矩吧。”
裴安臣起身,向池边缓缓走来。
宋时微一愣,想要后退,可池水太过清澈,若没了池缘的遮掩……
进退不得,踟蹰之间,裴安臣已走到池边。
他半跪在青砖上,弓着身子俯身下来,宽松的领口懒散地敞开。
望进去,可见遒劲的胸肌,以及壁垒分明的腰腹。
宋时微面颊微红,侧眸避开这狎昵之景,却被他忽然擒住了下巴,被迫抬眼看他。
他眸色微凉,冷冷一笑,“娘娘褪去衣衫走入池中时,可曾想过这是小叔的温泉?泡小叔的温泉泡得这么自在,逍遥快活时,可曾想过不合规矩?”
被他赤裸的眼芒逼视,想到大片后背无遮挡地暴露于他眼下,宋时微躲无可躲,垂眸时面颊烧红。
明知是他的私苑,她却落尽衣衫安享温泉之乐,倒显得她是那个不知廉耻,主动勾引之人。
方才,她喊出那句‘小叔叔’,本是想用礼法逼他退让,可这疯子若知何为礼,便不会将她掳到此处私藏。
如今被他反将一局,倒让她说不出话来。
嘴上说不过他,宋时微气闷,抿着谭唇冷声道:“王爷的私汤我本不该入。是我的错,以后不泡这池子就是。”
美人动怒,亦是万种风情。
她绣眉微蹙,氤氲的水汽将含怒的眼瞳熏得透亮,比池中水洗过的宝石还要璀璨几分。
裴安臣用拇指碾着她紧绷的唇角,含笑的语气中带着主动妥协之意,“到底是做了皇后的人,便是说上一句就动了气。三年前,娘娘何等小意温柔,于本王面前从未说过一个不字。”
眼下美人怒颊绯红,还是皱眉不语。
他再退一步,主动逢迎,“廷尉寺结了你爹的案子,可想听?”
果然,只有听到宋家安危时,她才会正色瞧他。
“我爹如何了?”她直直地望向他,眉目中尽是惶然的紧张。
暗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,却还是被她眸中媚光所惑。
指腹按在她唇瓣上揉了揉,他喉头滚动,“含进去,便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