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管事低着头,不敢看梁王脸色,“女君又说,若小人真为前程着想,就不该巴结她这个旧主子,不如将心思放在李小姐这个新主子身上。”
捏着书角的手收紧,裴安臣冷笑一声,“本王竟不知,她这般骄傲的女人,何时甘愿这般为奴为婢了!”
说话时,他咬着牙,似将话嚼碎了。
吴管事听出那话音里的愤恼。
他扬起眼角,屏息凝神偷偷去瞧。
窗微敞,秋夜的凉意渗入室内,风将梁王手边儿的油灯吹得明灭不定,映在他阴郁的脸上,晃出了几分隐怒。
他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书角,书页发出“沙沙”声,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如此清晰,像心里躁动不安的情绪化成一只兽,在啮噬撕咬着什么。
沉默良久,吴管事的腿跪得有些发麻,终是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殿下,其实……今日小人在女君面前提起您的时候,看女君的神情,似是有些动容的。”
揉着书角的指尖顿住了,裴安臣看向吴管事,隐在幽暗中的半张脸转过来,被幽光全部照亮。
“什么神情?”他问道。
烛火映在他眸底,像是碎金。
“说不上来……”吴管事回忆着,小心翼翼道,“女君话里虽冷,可那眼神似刻意压着什么,就像……就像……”
他斟酌措辞,沉吟片刻后才道:“像冬日里头的河结了冰,那下面是有鱼在游的……对……就是有鱼在游……小人瞧得见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各位老板!!!精神值跌底,支棱不起来了,搁笔休息,6。1回归~
第84章蔽日8吃蟹的猫儿
烛光下,梁王眸底的金光似凝在了一起,只一瞬的大盛,很快又散开了,碎成一片。
他缓缓垂下了睫,那修长的阴影遮住了眸,再看不清什么。
吴管事再次垂下了头。
良久,他的头顶,梁王的话飘了下来,“实话?”
这一句问得极轻,轻得像一声叹。
“小人不敢欺瞒王爷。”吴管事跪在地上,头深深低着。
又是漫长的沉默,他的耳边响起了翻书声。
似梁王拿起了那本没翻几页的书,翻了两页,又合上,重重丢回桌案上。
吴管事忍不住多嘴,“殿下,小人觉得,眼下您对女君避而不见,又任由李小姐做为,这些事儿落在女君眼中,许是让她误会了,以为殿下真动了气,对她生了厌,所以才不敢求到殿下跟前来。”
说完,他顿了顿,竖着耳朵听梁王动静,却只听到满室秋风横扫。
他又试探着道:“不如……不如殿下亲自与女君见上一面。殿下只需要女君知道,只要她低头,您还会一日既往宠她。这个定心丸给她吃下去,她自会主动低头的。毕竟……谁会放着尊荣不要,非要自甘沉沦,为奴为婢呢。”
耳畔,还是没有任何杂音,只有梁王的呼吸声。
那声音逐渐平和,可片刻后又被夜风拂乱。
像带着什么复杂的情绪,私下里较量着什么。
灯焰噼啪一声,在空旷的室内激起微弱的回响。
“下去吧。”
裴安臣终于开了口,只是那声音里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。
搬了一整日的菊花,宋时微那双原本柔嫩的手,被粗粝的花盆磨破了皮。
几道深深浅浅的口子横亘在纤薄的皮肤上,净手的时候,疼得她指尖轻颤。
晚上喝粥时,她碗端不稳,是宝玑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的。
第二日清晨,天还未亮,她又被硬生生叫起来。
来人丢给她好几盆脏衣,说是李娇娇吩咐的,让她上午通通洗完。
划烂的伤口还未恢复,又泡在皂荚水里。
指尖传来一阵迟钝的痛,像细针一根根扎进了指节。
宋时微倒吸一口凉气,疼得直皱眉。
她咬着牙,从早上洗到正午,双手发白浮肿。
低头看时,掌心的皮肤皱巴巴的,有些地方脱了皮,薄薄的白皮翘起来,露出下面嫩红的新肉,碰一下就疼得一哆嗦。
可她没敢停,因为来人说,若她洗不完,便没有午食吃。
宝玑陪着她,两人咬牙硬撑,好歹将衣裳通通洗净了。
宋时微跌坐在旧胡床上,背抵着那面发了霉、泛着潮气的院墙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。
汗珠裹着阳光从她额发滚下,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滴落,像断了线的金珠子,亮的刺眼。
宝玑端着碗水走过来,递到她眼下,“小姐,喝点儿水吧。”
宋时微抬手去接。
就在接住碗的那一瞬,她的目光落在手上,下意识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