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味儿太浓了,浓到她的意识像被泡在水底,只能隐约感受到水面上晃动的人影。
炎炎夏日,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,炙疼了她的肌肤,将她一寸寸融化掉。
那灼热感太真实,不像是梦。
她想挣扎,想睁眼,想开口质问,可她睡得太沉了,沉到她的意识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,明明可以清晰地感知一切,却连动弹一下指尖都做不到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她努力睁开眼时,天已经微微亮了。
杏树的影子透过窗纸落在帐子上,水墨画似的深浅浓淡。
她猛地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目光飞快地扫过整间屋子。
帐子好好的,被子好好的,枕头好好的,屋子里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,什么都没有。
中衣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,没有被人抚摸后的凌乱。
清醒梦。
又是清醒梦。
宋时微跌坐回榻上,仰面看着帐顶,胸口剧烈起伏了很久,才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。
她闭上眼,手指攥紧了被角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在他身边的时候,她巴不得离开。
可真正离开了,又总是梦见他。
窗外有鸟雀在叫,清脆婉转的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在嘲笑她的反复无常。
她没再睡,起身洗漱,重新贴上那道假疤,推开院门,端着木盆往溪边走去。
日子就这样过下去。
一日,两日,三日……
梦中,麟兰香混合着甜腻的异香。
黑暗中,他手环上她的腰,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发顶、脸颊、指尖,然后用灼热的身体贴着她相拥而眠。
那熟悉的触感让她心悸。
她总在天亮时惊醒,总会发现屋子里什么都没有,总是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发很久的呆,然后出门去溪边洗衣裳,像个寻常的乡间妇人一样与阿芍她们说几句闲话,再抱着木盆慢慢走回家,关门,点灯,躺下,再次沉入那半真切的梦境。
直到第十日,她无意间在窗下,发现了一星半点,像是香粉焚尽后的灰烬。
她捻起一点放在指尖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甜的。
那种甜,和在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宋时微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将那几粒香灰仔细地包在手帕里,揣进袖中,当天下午去城里找了回春堂的坐堂大夫。
那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传闻年轻时寻医问药,走遍天下,阅遍天下百草。
他接过香灰看了两眼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这位娘子,”老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?”
“大夫只管告诉我,这是什么。”宋时微虔诚地问。
老大夫捋了捋胡须,开口道:“西域来的迷香,无毒,名叫‘沉梦’,中原极少见。此香点燃后有蜂蜜的甜香味儿,闻者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就会陷入沉睡,雷打不动,鸡犬不惊。”
宋时微的手放在膝头上,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料。
沉默片刻,她蹙眉问道:“如何化解这香的药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