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漫长的审视里,宋时微乱了呼吸,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转动了两下。
“五年了……”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腰肢,声音轻的像月色,“打算一直装下去?”
宋时微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深吸一口气,却没有睁眼。
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开,落在她额间,轻轻拨着碎发,“五年前的那个夏夜,朕知道你醒着,你一直醒着,你骗不了朕。”
宋时微极力稳住呼吸,保持纹丝不动。
他轻笑一声,“朕撤走了母后派来监视你的暗卫,给你绝对的自由,你应该察觉到了。若你恨朕的存在,可以选择离开……而五年过去了,你只是不动声色……其实,你喜欢朕在身边,对吧?”
握着枕角的手紧了紧,宋时微呼吸滞了一下。
他凑近了些,鼻尖贴上来,声音里带着颤音,“啊微,五年了,朕一直等你睁开眼。”
“可你明明清醒着,却对朕置之不理,你看着朕走进屋子,躺在你身侧,却又一动不动地等朕离开……”
他说着,声音越发颤抖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慌乱,一种从来未有过的慌乱。
咬着唇,她还是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静静地闭着眼。
忽然,他有些恼,“若你真的恨朕,朕现在就离开,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!”
宋时微没有回应,只是捏着被角的指节开始发白。
忽然,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翻身下了床,“好好好!”
说话时,他的声音里尽是道不出的委屈。
这个在西洲战场上杀伐果断,横扫沙场的征西大将军,这个在建康城里翻云覆雨、满朝文武都要忌惮三分的帝王,此刻像一个委屈到不能自己的孩子。
她听着他粗鲁地穿靴,粗鲁地穿衣,然后喘着粗气故意踩响地板,向门口走去。
她忽然睁开了眼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一瞬间,四目相对。
“我是恨你,”她看着他,眼眶微红,“恨你搅了我的皇后梦,恨搅了我原本平顺的生活,恨你非要将我拉下深渊,恨你说过要护我却护不住,恨你所做的一切让我被天下人唾骂。”
说完,她顿了顿,眼角洇出水汽,“可当初若不是你,我早就死在上庸的乐坊里了。”
苦笑一声,她垂下头,悲声道:“你伤过我,害过我,可又帮过我,救过我。你是将我拖下深渊的恶鬼,又是将我拉出深渊的圣人。”
说着,她的声音轻颤。
“我恨你,可我更恨我自己的样子!明明恨你恨得要死,可你一躺在我身边,我就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。你走了,我又觉得这屋子空得可怕。”
闭上眼睛,她深吸一口气,眼角水汽越来越浓。
她转过头,正眼看他,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,“裴安臣,我不知是恨你多一点,还是爱你多一点。”
裴安臣的呼吸滞了一下,看着她时,指尖却在微微发抖。
他快步走到榻前坐下,然后将死死她拥在怀中。
他忽然轻笑一声,“你终于承认是爱朕的。”
闭上眼,宋时微的泪止不住往下流,“可我怕……我怕你不是真的爱我……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来,我都在想什么?”
裴安臣抬手轻抚她的后脑,柔声问道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你是不是又跟哪个大臣闹翻了,是不是又打了胜仗没人分享,是不是新纳的后妃不如意,你在哪个夜里偶尔想起我,一时兴起,随便跑来看一看就又走了……”
“阿微,”他扳着她的肩头坐直了身子,盯着她的眼睛,忽然加重了语气,“朕没有纳妃,朕来瞧你,也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她看着他,泪眼朦胧。
这话放在五年前,她是不信的,她只会以为这是男人哄女人听话的鬼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