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天像泼了墨一样黑,把整个别墅都裹了起来。
过了十点,别墅楼下的灯一个个灭了,只剩下几盏廊灯,昏昏暗暗的。
医疗组的值班护士检查完,也回了隔壁的休息室。
整栋房子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。
沈屿藏在后花园的灌木丛里,已经快一个小时了。
那片灌木长得很密,正好能遮住他。
他穿着深色的衣服,跟沈执平时的居家服颜色差不多,脸上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,让人看不太清他的模样。
不过,最重要的伪装是他坐的那架电动轮椅,和沈执用的一模一样。
这几天,他早就仔细观察过了,佣人什么时候打扫,保安在外面巡逻的间隙,还有……沈执因为身上疼,又吃了药,晚上十点左右通常会睡得很沉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他操控着轮椅,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后面滑了出来,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,往别墅的侧门去。
那里有扇小门,是园丁平时进出用的,锁不复杂。他早已用沈执的身份拿到了钥匙的纹路并复制好。
“咔嗒。”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风一吹,就更没声了。侧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沈屿赶紧把轮椅滑进去,反手轻轻把门关上。
门里面是条过道,通往厨房和后廊,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。
他操控着轮椅,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楼的公共区域。
他专挑廊柱和家具的影子躲,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。
他的心跳得很重,“咚咚”地敲着胸口,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快要疯的兴奋和刺激。
他在赌。赌沈执受伤之后,别墅的安保会不自觉松懈,赌所有人都默认,坐着轮椅的沈执,绝不可能深夜独自上楼。
路过一楼的大房间,现在也是临时病房那一片的时候,他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房门关得紧紧的,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医疗设备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他的哥哥,那个他嫉妒到狂的男人,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,毫无防备。
沈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扭曲的笑,操控轮椅,径直走向家用电梯。
为了方便养伤的沈执,这台电梯这几天全天敞开,从不上锁。
电梯门悄没声地合上,往上升。
二楼黑漆漆的,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,在地上洒下一片冷冷的亮斑。
沈屿熟悉地找到了那间房,停下轮椅。
他在黑暗里坐着,深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跳得太厉害的心脏稍微平静一点。
然后,他慢慢地、慢慢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腿,当然好好的,根本没问题。
他把轮椅推到墙边阴影里藏好,抬手,轻轻敲了三下房门。
声音很轻,温柔得几乎听不见,刚好够屋里的人听到。
几秒沉默过后,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停在门板后,带着一丝迟疑。
沈屿压低声线,刻意模仿出沈执那种沙哑疲惫、又格外温柔的语气:
“窈窈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