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吵吵嚷嚷的,一会是夏油杰的声音,一会是乙骨忧太的声音。一阵密集混乱的脚步声穿来,是高专被惊动的术师们赶来了,实花听见了五条悟的声音。
“可以别给我的学生传递过激思想吗?杰”
“好久不见,悟。”
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。实花默默将脸埋进臂弯里。
夏油杰阐述了来意,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淡——他看向了咒灵的位置,神色漠然,扬声道:“既然都来了,不出来露个脸吗?”
“实花。”
这个名字令高专众人集体僵住。夏油杰分外期待高专接下来的反应,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抬起手,手指扬了扬,咒灵听令,将唯一赖着没动的实花用舌头拱了出来。
实花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,她理了下乱七八糟的鬓发,想要扭开脸。
但是五条悟速度更快,他瞬移到实花面前,伸手拽住她,迫使她转过脸来。
那张脸。众人哗然。
七海、冥冥攥紧手里武器,审视的目光在实花和夏油杰之间徘徊。
硝子夹着烟的手一僵,她甩掉烟,无视掉被烟灰烫到的手背,她挤开两边的术师走到了最前边的位置,这才确定,是实花无疑。
夜蛾震惊道:“实花?!”
实花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四面八方聚集的目光中,五条悟抓着她的手指微微松开,实花却没急着挣脱——反正看都看见了,她想,但是她是背负了恶名被处以死刑的渡,她对于高层的一些决策,有着经验上的熟悉。
乙骨忧太的情况,被高层处死刑是必然,而他能安然无恙,绝对是五条悟顶着压力保下了他。
他真是个很好的人。
因为足够好,所以实花并不想他在此刻同自己扯上关系。
实花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。
原谅她好吗?
实花的眼里闪过一丝银湖般温柔的波光,转瞬即逝,被压在了渐起的阴霾与戾气后。
她反抓住五条悟手腕,一句话没说,身周黑色的闪雷如狂蛇涌动。五条悟也没甩开她,四周闪烁的蓝光与黑雷交织,暴动的能量倾斜而下,于以他们为中心的圆形区域内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。
爆炸产生了十多米高的火光和冲击波。夏油杰召出数只咒灵,让诅咒师们隐蔽于咒灵身后。高专则提前撤开了。爆炸结束,缭绕的烟尘与焦糊的气味散开,显出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。
夏油杰挥开空气中残留的沙尘,走上前去:“我说实花,战前还是留点储备,毕竟芥子可不是……”
他往后急退,与实花的拳锋堪堪擦过:“好了好了,我不说可以吧。”这两人的磁场太可怕,他可不想宣战到一半转头挨上打。
“你最好是。”实花压着嗓子回了一句,她揉了揉发软的手腕,重新站回诅咒师的阵营。
高专众人表情各异。实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硝子和夜蛾,自他们脸上找到了名为失望与遗憾的痕迹。
她别开脸,不去看。
这样就好。
夏油杰走到她身边,本想揽她肩膀,但在注意到她的表情后,他抬起的手迟疑了几秒,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实花的背。
他此举是为了向高专展示,自己将在新宿派出的战斗力。
夏油杰扬声道:“已经死亡的特级咒术师,月见里实花也会前往新宿。”
“各位,”他看向五条悟,以及他身后的高专众人,笑容阴鸷,“让我们尽情……”
“互相诅咒吧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从黑市回来后,夏油杰请了两天假。
正巧咒术界此时处在空闲期,假期很快批了下来。夏油杰借着这点时间回了一趟家。
他家算不上富裕,至少在夏油杰的印象里,父亲只是一家公司的职工,而母亲则是传统的家庭主妇。
父母热情地迎接了他,而夏油杰站在重修后开阔的宅门前,握着行李箱的手僵住了。
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爸,妈,这是……”
母亲身上系着围裙。夏油杰的记忆里,那件围裙总是沾着油污,还有浓郁的属于厨房的燥火气,但现在那些都消失了,母亲变得精致、知性。因为房屋重建,厨房也不再是那个油腻狭窄的小房间,现在它开阔、整洁,橱柜里整整齐齐地收纳了成套的碗碟和调料。
母亲说:父亲的努力有了回报,受了贵人提携,家里的经济宽裕了不少,所以才有了修房子的闲钱。
夏油杰怀疑:“不是说公司倒闭,父亲已经失业了吗?”
父亲说:失意去酒吧买醉时遇到了现在的好友,好友带他找到了门道,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看见他都得鞠躬让路。
夏油杰木然:“那么到底是什么工作呢?”
父亲笑而不语,母亲则拍着他的肩膀,告诉他工作具有保密性,不能随便说,让夏油杰放心。
“是吗……”夏油杰这才笑了,倦意染上眉梢,像压在摇摇欲坠麦秆上的蜻蜓,“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他离开了,走进自己完全陌生的卧室。而在他耳畔,父母看不见的地方,一只漆黑细小的咒灵依覆在其上。
它颤抖地哭泣:“骗子……骗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