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个可悲的家伙,连自己怎么变成咒物都不知道,却妄图想要变成人类和正常人好好生活,省点力气吧,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?”
“你这具身体是我找来的,你只是一只孤魂野鬼,一只占据了别人人生的寄生虫,你看着你那想要活下去的样子,就不觉得恶心吗?”
实花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,耳鸣阵阵,加茂彦山的话音也随之淡去了。她收刀,一边处理身上的血迹一边出门下了电梯,到一层时,保安们正在大厅抱怨。
“监控怎么会突然故障呢?”
实花自他们身边经过,保安叫住她:“这位小姐……”
实花在瞬间起了杀意,她的眼睛迅速检查四周环境,以及周边监控情况。但保安只是询问:“电梯没有异常吧?”
实花摇了摇头。保安欢喜道:“太好了,还好电梯没问题,不然吓到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士,我们也会过意不去的。”
实花敛下神色,应了一声便走出大厅,她按照先前预设的路线离开小区,并前往下一个高层的住所。
依旧是那种感觉,实花很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情绪了,她站在那片尸体里,释然地笑,这一刻她觉得那些人命也没那么重要了,至于那剩下因为束缚和她绑着的五个人,死就死了,与她又有何干呢?
直到四月下旬。
实花杀了第八名高层,正在一处公共卫生间洗手。
血液跟随着水流冲进下水道。实花抬头,发现镜子上,她的身后多了一个人。
他很高,四翘的白发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几乎透明。五条悟低着头,一眼不发,蓝色眼睛里充了血,显然已经许久没有睡好觉。
实花毫不犹豫,转身就要跑。
五条悟堵死了唯一的出口,她直接从侧面翻出墙外,还没落地,便被一阵引力给拖了回去。
“你跑什么?”沙哑的男声于背后响起。实花没回头,黑死光于身侧汇聚,击打在五条悟那层无下限上。
她这丝毫不悔过的样子激怒了五条悟,五条悟咬牙切齿地低吼道:“月见里实花!你到底在干什么!”
说完还不忘让人转个身,实花被拎在空中,这种被人强行摆弄的感觉,激活了她曾经作为工具的痛苦回忆,她表情骤然跌入冰点:“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她说,为什么。
五条悟不敢置信,他回忆着从前那个会单纯地看着他的少女,无法接受实花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想到了家仆递上来的那些零碎信息,人证,物证。五条悟凭借惊人的毅力将它们拼凑在了一起,这才好不容易弄明白了点实花不在高专的原因,而当他带着这份疑惑前来时,所见到却是她刚刚杀了一个人,正悠然自得洗手的场景。
五条悟的眼睛变得通红,他苦笑一声:“你刚杀了谁?”
“你很快就会知道,不用在这里急着问我,”实花以咒力对抗着赫的吸引,她的声音绷得极紧,像一根将断的琴弦,“五条悟,我还有别的事情,放手!”
她的咒力输出倏然增大,五条悟亦不肯认输,他知道,如果在这里放手,实花不会再回头。
“你就不能告诉我?我叫人查了很多东西,我拿到了特殊监狱的记录……实花,你……”
听见“特殊监狱”四个字,实花一怔,她有些绝望地想:那她最凄惨,像个玩具一样被人把玩的样子,五条悟全都知道了吗?
她在这一瞬间崩溃了。
“放开我——放开我——”她尖叫起来,声音撕心裂肺,“你既然都知道了,为什么要说出来,我怎么告诉你,告诉你,然后让你用五条家的势力保我吗!那我算是御三家权力中的一份子,是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其中一员吗!”
她的自尊是什么不起眼的东西吗?
如果有那一天,她跟在五条悟后面,天天看着那些曾经压在她头上的面孔,那实花真的连呼吸都嫌恶心。
五条悟痛心道:“你可以不依靠我,你可以选择你自己想要的路,但是实花,如果你所想走的路是把人全部杀光,那……”他自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“恕我不赞同。”
“月见里实花,你刚刚在笑,杀人现在对你来说已经变成很轻松的事情了吗!”
“你看看你自己!”
你看看你自己。
实花如当胸被砸了块石头,一时间,各种死者的诅咒,高层的笑声或者惨叫齐齐涌了上来,她的耳边一片嘈杂,而其中加茂彦山那句“寄生虫”,无比尖锐和清晰。
五条悟感觉手上一凉,他愣了两秒,这才意识到那是实花的眼泪。
受过各种重伤都未曾哭过的少女呆若木鸡地看着他,她上一次哭是因为刚学会情感,而这次是因为他。
五条悟在那透明不断坠落的光点中意识到,他的所见不过只是实花经历的一角,六眼能通世间常理,却唯一望不穿那颗被黑雾笼罩的心。
五条悟急促地张开嘴又合上,他很傲慢,傲慢得太理所当然,话出口前,没想到对不起三个字也会如此无力和苍白。
实花的身体颤抖着蜷缩起来,她两颊涨红,五官皱成一团,眼泪如雨下,五条悟发现她收起了对抗的咒力,身上的皮肤开始裂开又愈合,血珠迸溅——她在自残。
五条悟慌了,忙把她放下来:“实花……”
实花没有理他,她抱紧自己的身体,心中孤独的怪物也抱紧自己,手上的绷带和手套被咒力分解了,露出其下伤痕累累,满是疮疤的手背。
“对……你说的对……”她哭得浑身都在抖,心底种下的关于自我质疑的种子被彻底引爆,“我不是人类,我会杀掉所有挡路的人,我本来不该在这里,这个身体也不是我的……”
“等一下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五条悟想安慰她,却被实花扬手拍开。
“你走开,”实花依旧在哭,她往后退,大声地说出了最决绝的话语,“我不要再看见你!”
五条悟的身体几乎僵直,他思维混乱,六眼过度摄入了太多信息——大多是实花的排斥,如此清晰,如此厌恶,逼得他后退两步,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。
实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便稳定下情绪,或者说将情绪从身体里割开了。她将一切计划提上日程,剩下的两位高层,均于当晚,在各自的住所毙命。
而作为罪魁祸首,实花本人于一天后出现在五位束缚者生活的院落内。她来看望先前见过的那名男孩。
那名男孩正蔫蔫躺在病床上,见她来,他满怀遗憾道:“我没有力气去看鲑鱼了。”
实花笑了,她拿满是伤痕的手盖在男孩头上,轻声细语地安慰:“没事的,一切马上就会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