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就这样,像两个人机一样,一个问,一个答。
重复,循环,确认着对方的存在,给对方安全感。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解释,没有抱怨。
只有「在吗」和「在」。
外人看来,这对话无聊透顶,神经病一样。
可对他们来说,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。
任博文不知道发了多少次。
十次?二十次?他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动作,眼睛却越来越酸。
每一次发送,每一次收到回复,心里的那个空洞就被填满一点点,又被掏空一点点。
任博文第一次知道,想念是有形状的。
是吃到嘴里却没有实感的棉花糖,轻轻一抿就消失了,虽然甜,却甜到让人有些心慌、有些不踏实。
他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楼梯间的灯光,眨了眨酸涩的眼睛。
许久后,他终于发了非常「不人机」的消息。
「下个月,有只小狗就二十五岁了。」
「这是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。」
「如果他愿意,我想带他去马尔代夫看海龟,看日落,看潮起潮落。」
消息发出去,秒回的那个人却好像消失了一般。
任博文盯着那个提示,心跳得飞快。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
终于,手机屏幕亮了。
这么久的时间,他以为会有一大篇字。
结果,却只有简单的一个字。
「汪。」
任博文能想象到顾汶骁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——瘪着嘴,眼眶红红的,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,打完了还抱着手机等回复。
任博文看着这个简单的字,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怪不得人家说,这世界上不能没有小狗。
他抹了抹微湿的眼角,靠在墙上,低头盯着那个「汪」字,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那个字,像是在触摸屏幕那头的人。
「傻狗狗。」他轻声说,声音哑得厉害。
他不知,此时此刻,离他很近的地方,有只小狗,哭到了抽噎。
再哭,还亲
顾汶骁其实根本没走远。
他只是不想让任博文有任何压力和心理负担,不想让他在处理一堆事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自己的情绪。
所以他走了,但只走到下一层,力气似乎就耗尽了,只好就近躲进了男厕所。
医院的厕所干净得过分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
顾汶骁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门,坐在马桶盖上,盯着白色的门板发呆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豆包,在那里一句句机械地回复、努力承接着爱人的无措。
更像受气包——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却要主动消失,把自己藏起来。
十足十地见不得光,偷偷摸摸得像个地下情人。
顾汶骁越想越委屈,眼眶开始发热。
他仰起头,想把眼泪逼回去,可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