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些惊心动魄的审判与清算,终于都化作了过去时,这一场漫长到几乎耗尽了苏晚所有心力的恩怨,才算是,真正地,落下了帷幕。
回望这一场恩怨,几乎可以写成一整部厚重的传奇。从顾言泽处心积虑的做空与构陷,到苏柔嫉妒入骨的背叛与下药,再到那一场场环环相扣的庭审与清算——每一步,都像一页被反复誊写的书稿,最终,以那一声声落下的法槌,作结。
这一场恩怨,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呢?是从顾言泽第一次,动了做空苏氏的心思开始的?还是从苏柔第一次,对苏晚生出那一点扭曲的嫉妒开始的?没有人能说得清。可所有人都看得到,它的结局,是如何的公正而彻底。
善恶有报。
这四个字,苏晚听过太多次,也盼过太多次。可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体会到,这四个字背后,那沉甸甸的分量。
顾言泽在铁窗之内,用十六年的光阴,偿还他犯下的罪孽。
顾言泽偶尔,会在那四方的高墙之内,梦见自己曾经的别墅与车队。可每当梦醒,他看见的,永远是那一间冰冷而逼仄的囚室。他也终于,一点一点地,接受了这个现实:他这一生,恐怕,都要在这里,慢慢熬尽了。
苏柔在浮华散尽之后,背负着一千万元的债务,与那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,在社会的底层,艰难求生。
苏柔的背,被那一千万元的债务,压得更弯了。她有时,会偷偷翻出手机里,苏晚多年前发给她的那些关怀消息,看着看着,便红了眼眶。可那些消息,她一条,都不敢再回。因为她知道,她早已,没有那个资格了。
他们都曾以为,自己能玩弄人心、操控命运。可到头来,他们才发现,这世间的因果,从来,都不会缺席。
这座城市的灯,依旧那样璀璨。人们依旧在为各自的生计奔波,为各自的心事欢喜或忧愁。只是偶尔,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,还会有人,提起那两个名字。可那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感慨:善恶终有报,诚不我欺。
顾言泽托人带来的那句话,苏晚一直记得。可她从没有想过,要去看他一眼。她不是记恨,只是觉得,那一场恩怨,既然已经了结,便不必,再去徒增无谓的纠缠。她与他们之间,早已两清。
苏柔后来,离开了这座城市。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,真的在意。她就像一粒尘埃,悄无声息地,从这片曾经属于她的繁华里,消失了。或许,对她而言,离开,才是最好的结局。
深渊,终于,落幕了。
那些曾经深不见底的算计与恶意,那些曾经几乎将苏晚吞噬的黑暗,都在这一场落定之中,彻底地,散了。留下来的,是一片澄明的天,与一条走得坦荡的路。
而那份从深渊深处,映照出的,是人心最真实的底色。
苏晚站在苏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,望着脚下那片车水马龙的城市,心里,是从未有过的宁静。
苏晚坐在顶楼办公室里,忽然发现,自己已经很久,没有这样安静地,坐过一整个下午了。那些年,她的日程,总是被排得满满当当,连喝一口水的功夫,都嫌奢侈。可如今,她终于可以,慢下来了。
她终于,可以这样安静地、从容地,俯瞰这一片她一手守下的江山了。
这片江山,是她用汗、用泪、用无数个不眠之夜,一寸一寸,守下来的。如今,它终于,可以在她的手上,安然地,继续生长下去。
苏总,助理推门进来,递上一份文件,新一季度的财报,已经整理好了。
苏晚接过文件,翻了翻,眼底,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那数字,比她预期的,还要好看一些。
那些财报上的数字,苏晚看得很慢,也很仔细。她不是在看利润,而是在看,这一路走来,她和苏氏,共同扛过了多少的风雨。那每一个增长的数字背后,都有她和无数员工,日复一日的坚守。
苏氏,会比以前,走得更好。她合上文件,平静地道。
助理也笑了:苏总,有您在,苏氏,一定会越来越好的。
苏晚没有接话,只是望着窗外,久久,没有移开目光。
她的目光,越过那一片鳞次栉比的高楼,仿佛,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那里,有她曾经跌过的跟头,有她曾经流过的眼泪,也有她曾经,一点点,筑起的梦。
她想起,自己最初接手苏氏时,是何等的艰难。
父母意外离世,公司风雨飘摇,无数人等着看她这个年轻的女总裁的笑话。
苏晚记得,自己当初从父亲手里,接过苏氏时,是怎样的兵荒马乱。父亲骤然离世,董事会里虎视眈眈,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姑娘,站在那间偌大的会议室里,几乎要被那些质疑的目光,淹没。可她终究,还是站住了。
那些年,她几乎没有一个晚上,是踏踏实实睡过觉的。她常常,在凌晨两三点,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与合同,一遍遍地,推演着每一种可能。她的黑眼圈,重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可这一切,都值了。
她咬着牙,扛下了所有。
那些年的苦,那些年的累,那些年流过的泪,如今想来,竟都成了一段,让她无比珍视的过往。
因为正是那些经历,成就了如今的她。
一个更加坚韧、更加清醒、也更加从容的她。
不久之后,苏氏集团,举办了一场周年庆。那晚,宴会厅里灯火辉煌,衣香鬓影。苏晚站在台上,望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忽然,有些动容。这些年,正是这些人,陪着她,扛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。
庆功宴上,有人举杯,向苏晚敬酒:苏总,敬您。没有您,就没有如今的苏氏。苏晚举杯,轻轻一碰,笑道:没有你们,也没有如今的苏氏。那一刻,满堂的笑声与掌声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傍晚,苏晚难得地,没有加班。
她独自驱车,去了海边。
海风,咸咸的,带着一丝微凉,扑面而来。
海风,吹散了她这些年,积攒在心底的所有疲惫。苏晚赤着脚,踩在温热的沙滩上,任由那细碎的浪花,一次又一次地,漫过她的脚踝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这样,亲近过这片自然了。
她站在沙滩上,望着那片辽阔无垠的大海,望着那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,忽然,长长地,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