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——我先走了。”男孩有礼貌地向洛木鞠了鞠躬,与晏语有所对视,才缓缓离开。
待目送晏语的班长离开后,洛木脱下自己的针织开衫,蹲在晏语面前,将针织开衫披在她的身上。突如其来的暖意,惹得晏语鼻尖一酸。洛木才发现,面前这个孩子双唇发白,眼角泛红。果然,就算是再怎么坚强的孩子,也没能掩饰得了心中的无助。
洛木从大学城赶到市医院,十五公里,打车最快也要半个小时。这半个小时内,十七岁的晏语是怎么撑过迷茫与绝望的,又是再什么压力下才选择拨打洛木的电话?
“别告诉阿姐……”晏语将头抵在洛木的肩上,腹部还隐隐疼痛,声音嘶哑,犹如快要失去气息。
“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?”洛木揉了揉她的秀发,安慰着她。
原来晏清竹不知道这件事。
洛木蹙了蹙眉。
可若晏清竹知道这件事,她会疯的。
“别告诉阿姐……”晏语浑身都在颤抖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源源不断,无法控制。
情绪来得像洪水猛兽,此刻间所有的委屈与无措都将记忆深处翻涌上来。以为只要自己听话,就可以不用给阿姐添麻烦。以为只要自己独立,阿姐就可以花更多时间成为她想成为的人。
“别告诉她——”
孩子终究是孩子,生理心理上的双重痛苦压得她喘不来气。洛木不忍,平静地抚摸着怀里受惊的羊羔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洛木眸光温和又带着悲悯,犹如细夜的那抹弯月。将晏语身上的针织开衫盖得严点,柔声细语道:“我不会告诉你阿姐。但同样的——”
洛木顿了顿,说出那句话,犹如沾满悔恨与自责的刀刃刺向心脏。
洛木语气沉炽:“你也不要告诉你阿姐,我来找过你。”
晏语霎时愣住,她不明白为何这两人突然间变得如此疏离,随后听话地点了点头。
洛木坐在晏语身边,凝视着输液滴壶内一点一滴,微撑着下颚。双目不忍,像是一种悲伤和空虚的交织。
她知道为何晏语就连生了病,也如此执着不想让晏清竹得知。
在偶然得知晏清竹的凌阳大学校区与凌阳一中相差一百多公里,洛木感叹这个距离太难了。不能随时随地陪在妹妹的身边,不能在妹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。就连距离只有十五公里的洛木来说都吓得不轻,若是真出什么事,晏清竹真的会疯。
洛木的心如此急切跳动着,瞳孔都在颤抖。
她如此笃定,晏清竹真的会疯。
隐约间,洛木看出晏语的心事重重:“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,等要换瓶我再和护士说。”
“谢谢。可是——”晏语小心翼翼垂着头,又不经意看向洛木,目光露出一丝焦虑。
“周五我们学校不查寝,也没什么重要的事。我陪着你,先不回去了。”洛木嘴角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,又心疼晏语过于懂事。
这句话终于击碎了晏语内心挤压的巨石,她缓缓叹了一口气,神情才有所缓和,低声嘶哑道:“谢谢木子姐。”
随后,晏语双目含着愧疚与自责,语气中混有一丝哽咽:“抱歉,打扰木子姐美好的夜晚了。”
洛木不解:“为什么这样讲?”
“木子姐去吃火锅了。”晏语缓缓道,“还是牛油辣锅味的。”
洛木顿时扑哧笑出了声,才发觉真是和秦嘉卉一起去吃火锅,针织开衫上吸了味。只是当时情况紧急,洛木现在才注意到。
“还好,朋友请的,不太亏。”洛木揉了揉晏语的头,这孩子确实与晏清竹有几分相像,不仅仅是那秀美的眉目,有时候说话方式也别出一格。
墙壁上的电子屏幕时间不断跳动着,洛木见身边的这个孩子反复睡睡醒醒,每隔十几分钟眼睛便睁开,像无助的小兽,警惕地环视四周。洛木担忧,晏语睡眠质量也不是很好。
洛木撇了撇晏语额前的碎发,手背微贴着晏语的脸,又检查着输液瓶的情况。确保一切还算正常,才缓缓喘口气,坐回位置上。
那是洛木为数不多的时刻感到焦虑与恐慌。
坐得过久,洛木轻微扭动着脖颈,和晏语打好招呼,起身回到走廊上一趟洗手间。恍惚间目光闪现一个熟悉的身影,而那人目光正与自己对视。洛木猛然瞳孔颤动,就算两年不见,她也能认出那人。
晏清竹?!
洛木顿时堵在她的身前,双目倒映着面前这人凛冽的眉眼,淡漠而冰冷,犹如死潭,没有任何生命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