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晏清竹离开咖啡馆,迅速将车门打开,坐回了驾驶座。有限的、寂静的空间内,尚且能保留一丝理智。
此刻头脑眩晕难忍,回忆与现实都太过于残酷。
这些事情,晏清竹怎么会不知道呢。
当年以各种理由回避母亲的会面,却被王冉萍以各种名义威胁。直到二十六岁生日的前半年,王冉萍直接将人才引进名义的合同甩在晏清竹的脸上。
而白纸黑字间,晏清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:洛木。
晏清竹本是喧嚣的情绪瞬间好似倾泻而下的冷水,将她淋漓满身。她缓缓屈身,捡起合同,指腹轻轻摩挲那简单的两个字,目光迟迟不肯转移。
这个熟悉得只有在梦里出现的名字,如今毫无错误显现在眼前。
“你就算不是晏长德的女儿,”王冉萍眼神恶狠狠剜着:“也是我王冉萍的女儿。”
“我能将你想要见的人带到你面前,而你要记得,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。”
晏清竹目光变得凝滞,王冉萍说的对,晏清竹一辈子都是她的女儿。
怎么样都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“我想见你,自然要见你。”王冉萍坐在沙发上,点燃一支烟,烟草燃烧让晏清竹有些窒息:“只是我没想到,晏语竟然这么傻,不愿回华海来接手家中的企业。”
随后目光又落在晏清竹的身上,冷笑一声:“我要元和外贸专门建立一部分美妆B2C。”
晏清竹听出来了,王冉萍的指名道姓。
瓜分掉父亲公司内的大部分骨干,此刻又准备重组组织结构。
王冉萍走近,纤细的指节缓缓扣住晏清竹的肩角,隔着衣料的触碰,霎时用力一拧:“另外,华海凌阳内我旗下公司跨境部主负责人,是你。”
晏清竹目光凝滞,随后陡然浸寒。
王冉萍凑到她的耳边,再次警告她:“你想要把我撇干净,门都没有。”
晏清竹不禁嘴角微抬,随后握住面前人的手腕,语气沉声低哑,情绪难明:“妈,你不过就是想我接手你那产业吗?”
“转了一大圈,不过是想你后继有人嘛。”
“可我这么多年都是B2B,您怎么就能确保我能做好跨境B2C呢?”晏清竹轻瞟了一眼王冉萍,装作为难的模样。
恍惚间,晏清竹目光一亮,指节反扣敲了敲合同。
“还是说,你合同中的那个人,从一开始就不是个花瓶?”
晏清竹很明白,此番赌注是洛木。王冉萍偏偏将洛木带回国,就赌对了晏清竹就会与她会面,就赌对晏清竹要和她再续这场虚假的母女情。
可即使合同并没有生效,王冉萍也会以其他极端的方式留在晏清竹。不论最后洛木到底有没有回来,晏清竹都没有选择。
洛木,其实不是王冉萍的赌注,而是晏清竹最后的一丝赌注。
此番的闹剧,才刚刚开始。
第94章
楚江的夜幕,比凌阳寂静得很。收拾完祭祀用品和贡品后,洛木简单打扫卫生,最后还是选择在阳台上透透气。
怕是好久都没有碰过酒精,再尝红酒的味道,此刻头脑倒是有些昏沉。但理智清醒,洛木趴在阳台上晃神片刻。
夜来降温,树叶簌簌作响。夜幕中还有几颗闪烁的繁星,洛木心想着晏清竹熬夜这么多年,睡不着的时候会抬眼注视星星吗。
多年不见楚江此番夜景,洛木竟想好好看看,也不知再回来又是何年。
恍惚间,洛木听见脚步声,可她只是轻声笑笑,并没有回头:“你怎么知道妈不会反对我?”
一旁的季榕树并不惊讶她能认出来,顺着她的视线眺望远处一道山的轮廓,语气平缓:“这么多年,她总觉得亏欠你,总觉得做不好母亲角色。”
“不过就算有人反对,你最好不要做超出常理的事。”季榕树提醒她,递给她一瓶可乐,就像年少时还能一起笑谈般。
他简单举了个例子,随后扣开铝制扣环:“比如为了爱情,自我折磨什么到ICU,谁都不想看到这样。”
洛木淡笑,轻轻用罐瓶碰了碰干杯:“我做不出这样的苦情戏。”
洛木确实是做不出这样的事,那太年轻,太可以不顾生活的后果。
像洛木这样步步为营,永保利己主义的人,做不出这样的事。
她太过于清楚,爱哭的孩子能获得糖果,是因为宠溺心疼这孩子的人。
若是没有,那哭到嗓子坏了废了,直到断了生命的最后一口气息,也无济于事。
她在大学时期做家教后,还保留着之前学生的联系方式。而回国的不久前再一次联系那姑娘,那姑娘告诉她结束了五年的恋爱长跑,最终得到了父母的同意。
可洛木知道这孩子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,放弃一切前途晋升的机会。甚至在前几年患上了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,消瘦了很多。或许是洛木情感复杂,从不会去评价此番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