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慕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、属于千年老狐狸的笑意:
“当然,最关键的一点是,我在邀请函的末尾,十分‘不经意’地透露了一下,这片土地上存在着‘潜在的、来自其他强大文明意志的关注与竞争’。”
她打了个响指:“相信我,对于那种习惯了在教皇的权杖和国王的利剑之间走钢丝、在刀尖跳舞、在豪赌中左右逢源的家族来说,没有比‘高昂的风险’与‘强大的竞争对手’,更能刺激他们本能兴奋的春药了。”
“他肯来,说明他已经嗅到了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惊人机会。”
罗慕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。她那对刚才还高高支棱的灰耳朵,此刻微微向后抿起。林曦知道,这是罗慕拉进入绝对严肃状态的标志。
“但我必须提前警告你们,小奥莉,小曦。”罗慕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,“这位‘豪华者’的眼睛,可是连罗马教皇金库的底裤,都能一眼掂量出虚实的。他带来的资本和金融手段,是一剂见效极快的猛药,能让咱们这个财政濒死的王国瞬间强身健体,大炮管够。但是……如果你们握不住缰绳,用错了剂量,这剂猛药,也能在无声无息中,直接腐蚀掉你们的骨血,把你们变成他账本上的提线木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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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慕拉深吸了一口气,终于吐出了那个在地球历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:
“他叫洛伦佐。洛伦佐·德·美第奇。”
“轰——”
当这个名字从罗慕拉口中蹦出的那一瞬间,林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、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大手猛地攥紧了。
这种感觉,与面对几万黑兽大军冲锋时的紧张截然不同。这不是出于面对未知敌人的恐惧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作为一个历史学研究者,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迎面撞上活生生历史传奇时的剧烈灵魂战栗。
这种震撼中,还混合着一种本能的、对即将卷入某种宏大且极度危险的历史资本涡流的敏锐警觉。
在林曦那座由无数文献、档案和史书构筑的记忆殿堂里,这个名字,有着堪比任何一位铁血帝王的恐怖重量。
他与文艺复兴最辉煌、最奢靡、也最生机勃勃的画卷紧密相连;他与佛罗伦萨教堂穹顶上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壁画、大理石雕塑紧密相连;更与权力、艺术、金钱与政治之间,那最赤裸、最肮脏却又最精妙的媾和紧密相连。
他是历史上最慷慨的艺术赞助人,他庇护了米开朗基罗、波提切利等无数天才;但他同时也是最冷血、最精于算计的银行家。他是没有王冠的无冕之王,更是用黄金熔铸成颜料、以教廷和整个欧洲王室的政治版图为画布,亲手绘制了一个时代风貌的金融巨擘。
林曦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,呼吸微微有些急促。这标志着,尼达威尔-普鲁森王国,在跨过了“军事自立”的血腥生死线后,正式被罗慕拉一把推入了更加诡谲莫测的“经济博弈”深水区。
……
同一时间,在维勒尼斯王城最高的一座塔楼上。
这里视野极佳,能够将整座王城乃至远处的军营尽收眼底。
伊丽莎白阿姨正穿着一身素雅的便服,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大吉岭春摘红茶,另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,正举着一柄做工极其精良的黄铜单筒望远镜。
她并没有在欣赏初夏的风景。那柄望远镜的焦点,正不断在城区新开辟的商业街布局、平民市场的物流通道,以及远处兵工厂高耸的红砖烟囱之间来回切换。
对于一位喜欢掌控全局、以操弄均势为乐的文明意志来说,观察一个新兴市场的经济活力,比看那些乏味的风景画要实际得多,也愉悦得多。
突然,她的心念微微一动,某种基于高维意志的感应,让她听到了下方议事厅里传来的那个名字。
伊丽莎白缓缓放下望远镜,轻轻哼了一声,鼻腔里喷出一丝极度不悦的冷气。
“罗慕拉妹妹,你这只不安分的狐狸,到底还是把美第奇家的人给弄来了。”伊丽莎白在心里暗自腹诽着,“真是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。你就不能让我家女儿以及那几个小侄女们多休息几个月吗?刚刚打完一场歼灭战,身上的血还没洗干净,你就这么急吼吼地把这道‘地狱级考题’端上桌了。”
然而,抱怨归抱怨,伊丽莎白那原本紧绷的嘴角,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充满期待的冰冷弧度。
事实上,她内心深处并不反感这种安排。相反,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。
资本,这头散着浓郁铜臭味与迷人光泽的巨兽,总是像大洋深处那些最敏锐、最嗜血的大白鲨一样。哪怕隔着数千海里的距离,只要有一滴微小的、名为“利润”的血腥味滴入水中,它们就能精准地嗅到,并成群结队地游过来。
想要在这个落后、封闭的魔法世界,控制住这头被释放出来的巨兽,让它乖乖拉车去碾碎敌人的骨头,而不是反咬一口吞噬掉主人,可是一件比在战场上让士兵排队枪毙难上一万倍的事情。
“加油吧,我的好女儿,还有那两个小侄女。”
伊丽莎白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,遥遥对着议事厅的方向举了举。
“不过,你们也大可放心。只要我们这些文明意志的潜在威慑依然悬浮在这个世界的上空,这些玩弄金融的凡人资本,就翻不了天。”
伊丽莎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。她们这些高维存在提供的武力威慑,就是这个国家最后的防火墙。这把名为资本的火可以烧得很旺,甚至可以烧去旧世界的腐朽,但绝不允许它烧毁这间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房子。
“况且,一个经济像滚雪水般活跃、文化彻底开化的王国,在未来应对那些满脑子神学大便的封建神权国度时,只会在后勤和综合国力上,拥有降维打击的绝对优势。”
“当然……”伊丽莎白的目光微微眯起,“这一切的前提是,你们握着缰绳的手,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与权力的旁落。”
她的目光,从城区的商业街移开,缓缓投向了城外那片弥漫着训练尘土的军营。
看来,得找个喝下午茶的机会,适时提醒一下小克洛那个满脑子只有战术和纪律的死脑筋骑士了。在这个资本即将疯狂涌入的时代,军队的绝对忠诚与军费开支的最终审查权,是防备资本反噬的另一道最坚固的物理防火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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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视线切回议事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