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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复燃的瘟疫（第1页）

黑塔之内，剑拔弩张的寂静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啼哭撕裂。

那声音从石室中传出，尖锐而凄厉，像是一把钢刀刮过铁板。墨尘的心猛地一沉，他听出那是婴儿的哭声。之前他睡得安稳，呼吸均匀，此刻的哭声却带着一种异常的焦躁和痛苦。

林清瑶的脸色也变了。她快步退到铁门边，推开门缝往里看去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

那对夫妻正在地上打滚。

男人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斑纹，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，从皮肤下方透出来，以肉眼可见的度向全身扩散。女人更严重，她的眼眶中涌出黑色的血泪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石地面上出嗤嗤的腐蚀声响。刚刚被墨尘净化过的经脉，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打通，混沌之气再次涌了进来，比之前更加凶猛地席卷她的全身。

婴儿在草席上翻滚着，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哭声越来越嘶哑，嘴唇紫，呼吸急促。

墨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石室。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向女人的脉门，生命本源刚触到她的皮肤，便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力。他加大力量试图深入，却在她的经脉中触到了一层坚硬的壁垒，那层壁垒与他之前净化时遇到的混沌之气完全不同，更像是一层被污染的生命本源。

是他自己的生命本源。

准确地说，是他行动中留在她体内的那些生命本源，本应修复伤势、引导生机，如今却被混沌之气侵蚀，变成了混沌之气扩散的通道。就像是一把钥匙被人调转了方向，原本锁住瘟疫的牢门，此刻反而变成了瘟疫溢出的闸门。

墨尘的手微微一僵。

他的生命本源出了问题。

黑衣人站在门外，没有进来。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波澜：“你是不是很好奇，为何你留在他体内的生命本源会突然反噬？我告诉你吧——生命本源源于万物生灵，而万物生灵死后，终将回归天地。你的生命本源在净化了一种生物之后，就会自动吸取那生物死亡后残留的浊气，转化成新的混沌。那些被你净化的人身上的混沌之气虽然消散了，但死亡留下的尸气还在他们体内，还没有散尽。你的生命本源吸收那些尸气，就变成了新的混沌源头。我管这叫‘复燃’，它的反应时间，大约是一刻钟。”

墨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一刻钟。

也就是说，从他在石室中完成净化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将一枚定时炸药的引信埋在了这对夫妻和婴儿体内。他之前救下的那些人，那些他以为从此摆脱混沌之苦的灵魂，此刻都在经历同样的“复燃”吗？那些在幻境中被他净化后化作金色尘埃的灵魂，是否也留下了尸气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重燃？

他来不及细想。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微弱，嘴唇紫，面色由青转白，生命气息正在快流逝。如果他不立刻采取措施的话，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孩子就会死在这里。

墨尘咬紧牙关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他重新凝聚起生命本源，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渡入婴儿体内，而是先用神识在婴儿的经脉中仔细探查。他现那些被污染的生命本源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婴儿的血管，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微小的黑色结点，那些结点正在不断汲取婴儿的生机，制造出新的混沌之气。

他看到了破解“复燃”的关键所在。

他必须在生命本源吸收浊气之前，将那些浊气从被净化后的生物体内剥离出去，或者转化掉。

墨尘闭上眼，将生命本源的运行路径重新调整。他以神识为引，在婴儿经脉中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通道，让生命本源绕开那些沉积浊气的区域，直接抵达婴儿的病灶。这一次，生命本源不再主动吞噬浊气，而是像一条涓涓细流，温柔地包裹住那些黑色结点，将它们从婴儿的血管壁上剥离下来。每剥离一个结点，他就用生命本源织成一个小小的光罩，将它封在里面，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。

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，嘴唇的颜色也从紫色慢慢恢复正常。但墨尘没有停手，他清除了婴儿身上所有的黑结点后，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封印的浊气引导到婴儿体外，用生命本源灼烧成灰烬。

婴儿长出一口气，安静地睡着了。他的小脸上又重新浮现出健康的红润色泽。

墨尘靠墙撑了一下身体，缓解因消耗过度而涌上来的眩晕。然后他转向那对夫妻，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他们体内的“复燃”。那些浊气掺杂得更深、更密，他花了比净化婴儿多两倍的时间才将它们完全清除。当最后一个黑点被剥离封存并烧尽时，墨尘的嘴角逸出一丝血迹，但他用袖子不动声色地擦掉了。

他站起身来，走出石室，面对着站在门外的黑衣人。

黑衣人看着他，银色面具下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：“你居然找到了破解之法。我以为你会手忙脚乱一阵子。”

墨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：“你早就知道会生‘复燃’。你故意不告诉我，就是想看我在这种突状况下的反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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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衣人坦然地点了点头：“你说的没错。我想看看你是会先崩溃，还是会先想办法。你没有让我失望。你不仅没有崩溃，还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应对的方法。这让我更加确定，你就是我需要的人。”

墨尘语气冰冷：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：“我需要你净化瘟疫的本源。不是我散布在银莲城和桃源世界的那种临时瘟疫，而是‘虚’最初留给这个世界的瘟疫源头。它藏在虚渊最深处的某个角落，那里的混沌之气浓度远你的想象，任何修士进入其中都会被即刻同化。只有拥有生命本源的人，才有资格踏入那片区域。”

墨尘的眉头皱起：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去？”

黑衣人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的生命本源已经被混沌污染了。我虽然能在混沌中穿行不死，但也永远无法触碰瘟疫的本源。我能做的只是将它的影响限制在可控范围内，却无法从根本上清除它。而你不同。你的生命本源纯净无瑕，只要你掌握了刚才那套剥离浊气的技巧，你就有机会将瘟疫的本源彻底净化。”

墨尘听到这里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桃源世界的那场瘟疫，也是你放的？”

黑衣人沉默了一瞬：“是。”

墨尘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：“你为了让我拥有足够的动力来天墟，就在我的世界里散布瘟疫，害死了那么多人？”

黑衣人的语气没有一丝愧疚：“我需要一个帮手，而你的成长需要一个推力。如果桃源世界一直平安祥和，你不会离开，也不会成长到足以踏入虚渊的地步。我推了你一把，这就是那个推力。”

墨尘的拳头攥紧又松开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息，最终没有拔剑。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，声音低沉却异常清醒：“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，但我不接受你的‘推力’。你但若敢再对桃源世界出手一次，不管你藏在哪，我都会踏平你。”

黑衣人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动怒，声音反而软化了一些：“我可以向你保证，在你进入虚渊之前，我不会再对桃源世界动手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
墨尘没有回答他，转身走向石室，将婴儿抱了起来，又看了看那对蜷缩在一起沉睡的夫妻。他们体内的混沌之气已经彻底清除了，短时间不会再复。他还需要研究更完善的净化方法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。

林清瑶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你真的要去虚渊吗？”

墨尘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，婴儿的嘴角微微弯起，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如果那个瘟疫源头真的存在，放任它不管，迟早会有更多像我刚刚挽救的人一样失去生命。我能救一个、两个、一百个，却救不了千千万万。只有把源头斩断，才能让这种悲剧彻底停止。”

林清瑶沉默了一会儿，从他怀中接过婴儿，柔声道：“那我们先把孩子送回桃源世界，安顿好百姓，再出。”

墨尘点了点头。他又转向黑衣人：“虚渊的入口在哪里？”

黑衣人的面具下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：“当你准备好要再次踏入虚渊时，它自然会为你打开。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——你脑海里的那只金色印记，会引领你找到正确的位置。它是始源文明留下的最后一张地图。”

他说完，身形向后一退，融入了黑塔的阴影，消失不见。

墨尘站在原地，感受着脑海中羲和留下的那枚金色印记微微跳动。他想起羲和消散前说过的话：“混沌非敌人，虚才是真正的威胁。你需要找到虚的源头。”

他一直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直到此刻，黑衣人的话语与羲和的嘱托在脑海中交汇，他才隐约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：虚渊，不仅是混沌的摇篮，更是瘟疫的源头。而始源文明的消亡，或许并不是因为混沌本身，而是因为这盘踞在混沌之中的瘟疫。

墨尘收拢了心神，对林清瑶轻声道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
他迈步向石阶上走去，怀中的婴儿安静地睡着，呼吸均匀。他走在黑暗中，脚步平稳，没有一丝迟疑。身后石室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那对夫妻静静沉睡，他们的呼吸绵长，唇角带着微不可察的笑容。黑塔恢复了沉寂，仿佛这场惊心动魄的角力从未生过。但在这沉寂之下，有一道无形的线，正极收拢，将墨尘、虚渊和那份瘟疫的本源紧密地连在了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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