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茶。”蓝彩衣斟茶,动作优雅如画。
林风端起茶杯,茶汤碧绿,映着竹楼内柔和的光。他抿了一口,点头:“‘青竹露’,用晨间竹叶上的露水冲泡,辅以三味宁神草药。味道和八百年前一样。”
蓝彩衣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我记得很多事情。”林风放下茶杯,“比如,你右肩有一道疤,是七百九十年前,帮我试‘九转还魂丹’时留下的。丹药炼坏了,毒性反噬,差点要了你的命。”
蓝彩衣下意识摸了摸右肩。
“比如,你最怕打雷。每次雷雨天,你会躲进炼丹房,说是‘研究新蛊’,其实是怕得抖。”
“比如,你酿酒手艺很差,但偏偏爱酿。七百八十五年前那坛‘竹叶青’,酸得像醋,但你硬逼我喝完,说‘不喝完就是不给我面子’。”
林风一句一句说着。
蓝彩衣静静听着,深紫色的眼睛里,渐渐泛起水光。
“别说了。”她打断他,“你……不是他。”
“我是。”林风看着她,“只是不是‘完整’的他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蓝彩衣忽然激动起来,“我等了八百年!等那个说‘三年必归’的人!结果等来的是什么?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修为全无,记忆破碎,连我最得意的‘七彩蛊’都认不出来!”
她站起身,衣袖拂过桌面,茶壶茶杯落地,碎成一片。
“你知道这八百年我怎么过的吗?”
“我守着这片竹林,守着你的承诺,守着那该死的‘三年之约’!”
“第一百年,我以为你被仇家追杀,满天下找你。”
“第三百年,我以为你被困在某个秘境,试遍了所有破禁之法。”
“第五百年,我以为你死了,想随你而去,但又不甘心——万一你回来了呢?”
“第八百年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第八百年,我终于明白,你不是不回来,是……回不来了。”
林风沉默地看着她。
许久,他才开口:“那一世,我离开南疆,是为了调查‘轮回真相’。我现了宇宙是个牢笼,现了所有生灵都在重复同样的命运。我想打破它。”
“然后呢?”蓝彩衣冷笑,“然后你就死了?或者……转世了?”
“死了。”林风平静地说,“被无上存在的一缕分神抹杀。神魂被打碎成九十九片,投入九十九次轮回。每一次轮回,记忆都会被封印,直到某个契机才能想起部分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一世,是第九十九次。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蓝彩衣跌坐回竹椅。
她看着林风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少年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颤抖,“你每一世都会想起我?”
“不是每一世。”林风摇头,“有些轮回里,我根本不会来南疆。有些轮回里,我来了,但没遇见你。有些轮回里,我遇见了你,但没认出你。”
“这一世呢?”
“这一世,我来了。”林风看着她,“也认出你了。”
蓝彩衣的眼泪终于落下。
她哭得很安静,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一颗颗砸在竹桌上,洇开深色的水渍。
八百年等待,八百年执念,八百年不肯承认的绝望。
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蓝彩衣哭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阳光偏移,竹影拉长。
最后,她擦干眼泪,重新恢复了那副南疆蛊后的冷漠面孔——只是眼角还红着。
“你要的东西,在我这里。”她站起身,走向竹楼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