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霄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十两银子,够你爹买几副药了吧?不过话说回来,你本来该拿头名的,可惜啊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“这世上,有才是不够的,还得有势。”
叶泠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他:“林公子说的是。不过我还有一个东西是公子没有的。”
林云霄挑眉:“哦?”
“知足。”叶泠然说完这两个字,转身就走了,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身后传来林云霄的一声冷笑,那笑声阴恻恻的,像蛇吐信子。
叶泠然没有回头,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袖中那枚装了十两银子的荷包,指节白。
她走出文庙的长街,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。
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是不怕林云霄,她只是不能在林云霄面前露出怕的样子。
这种人就像野狗,你越跑,他越追。你站住了,他反倒会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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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也知道,林云霄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善罢甘休。
码头上那次他有苏念挡着,文会这次他又碰了个软钉子,以他的性格,一定会找机会再来的。
而且下次来的时候,一定比这次更难对付。
她需要更多的准备。
不只是应对林云霄的准备,还有应对生活的准备。
十两银子撑不了多久,父亲的腿还要养,妹妹的束修要交,入秋了家里还要添置棉衣。
她不能只靠文会,她得想别的办法。
她想到了苏念提过的一件事——苏家铺子里可以收女子做工,抄写账册、核对数目,工钱比男工少一些,但胜在清闲,不耽误照顾家里。她打算过两天去问问。
叶泠然深吸一口气,从小巷里走出来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回到家,叶泠蕴正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,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《千字文》,嘴里念念有词,小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
她读得磕磕绊绊的,“天地玄黄”读成了“天也黄黄”,但那股认真的劲儿和她姐姐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叶泠然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她把那股酸意压下去,笑着走进去:“阿蕴,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。”
叶泠蕴抬起头,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叶泠然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糖饼——回来的路上花两文钱买的,油纸包着,还热乎着。
叶泠蕴接过去,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说:“姐姐吃。”
“姐姐吃过了。”叶泠然撒了个谎。她其实没有吃,她只买得起两个,都是给妹妹的。
叶泠蕴没有多想,开心地吃起糖饼来,吃得满手都是糖浆,黏糊糊的,然后拿那只黏糊糊的手去翻书,把书页粘得乱七八糟。
叶泠然哭笑不得,打了水来给她洗手,又把书页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揭开,晾在太阳底下。
屋里传来父亲翻身的声音,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呻吟。
叶泠然推门进去,见父亲半靠在床头,右腿打着夹板,面色蜡黄,但看到她进来了,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:“泠然,回来了?文会怎么样?”
“拿了第二,十两银子。”叶泠然把荷包放在床头,“爹,你别操心银子的事,好好养伤。”
叶大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把脸转向墙的那一面,叶泠然看到他花白的鬓角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父亲才四十出头,头已经白了一半。
她默默退出来,带上了门。
夜里,叶泠然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母亲轻微的鼾声和父亲偶尔的呻吟,眼睛望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,一点睡意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