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南烛手一歪,火星弹起,烫到手背上,表情更沉:“你现在倒是长进不少。”
许风扰接得很快:“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,总要比旁人早熟一点。”
一瞬死寂,压迫感更重,毫不留情的话语不断往外蹦,许南烛难受,拿自己伤处作刀刃的许风扰又能好到哪裏去,短暂地畅快过后,只剩下撕裂伤口往外冒出血珠。
细烟落地,火星被高跟鞋用力碾灭。
置于兜裏的手机震动了下,是谁发来消息,暂占上风的许风扰情绪稍缓,紧握成拳的手终于松开,露出满是月牙凹坑的掌心,指尖隔着单薄布料轻轻抚过,好像还能触碰到透明手机壳下的发丝。
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,许风扰闭上眼后又睁开,声音终于平稳,但语气中的冷硬依旧,甚至多了几分威胁。
“许总您今天是作为荣誉校友受邀赶来的吧?”
许风扰不算愚蠢,方才只是在气头上,如今稍冷静下来,便能联想到许多。
比如她为什么非要等在这片狭窄混乱的地方,而不是正大光明地去寻许风扰。
“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,”许风扰看向她。
哪怕大一那年闹得风风火火,可知晓许风扰与许南烛关系的人也不多,大多数人只知许风扰是个富二代,而许南烛是个一心扑在事业、至今未婚的优秀企业家。
许南烛与之对视,漆黑眼眸暗含愠怒,久居高位的人哪裏能忍受别人的威胁,可是……
话毕,许风扰不再停留,转身就想要离开。
可那人却开口:“你外婆生病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迈出的脚步顿在原地。
许风扰想不明白,为什么李见白、许南烛都要来找她说这话,好像那人对自己多重要,或者说那人又多喜欢、在意自己
荒唐又可笑。
许风扰甚至没转身,只偏头道:“关我什么事?”
所以只有一个人生病了,她所犯的全部过错就可以被原谅,大家都要满足她的所有想法吗?
许风扰不愿意也无法理解。
“许总,你现在也想要当个乖小孩了?”
“是不是要我再提醒您一遍,您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”
“因为您喜商弃医,违背父母要您学医的意愿,毅然从商。”
“而我呢?”许风扰停顿了下,指尖再一次抚过裤兜,触碰到那透明手机壳下的发丝。
“一个为了缓和你与你父母的关系,利用科学手段生下来的野种。”
之前不是没有人问过她这些,就连楚澄等人都好奇过,毕竟她不同于华国人的异色眼眸实在违和,但许风扰一直不愿提起,身边人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李见白外,也就柳听颂知晓,总觉得这是一件难以开口的事情。
哪怕是家庭破裂的孩子,起码也是在父母恩爱时怀孕生下。
而她许风扰呢
就连那一瞬间都没有。
低垂的眼帘颤了颤,刚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释然,却没想到只是感受迟缓,像受到重击的人会先脑袋空白,而后才慢慢感受到疼痛。
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,将帆布鞋浸湿,染上深色痕迹。
长时间紧绷的脊背泛起酸疼,许风扰弯了弯腰,连声音都变得慢吞吞,像有巨石在拉扯:“我是你送给他们、继承他们伟大医学事业的继承人。”
“哦对,我高三毕业的时候您还改变了想法,因为您伟大的公司也需要一个继承人,”许风扰讽笑了声,笑意不及眼底,如同死水一般沉寂。
明明没有再咀嚼烟草,但许风扰还是感受到了那种苦涩,连最迟钝的舌根都被淹没。
她想,柳听颂会同意她今天晚上的破例,一点烟草再加几瓶酒,她不会太过分,她只是有点难过。
明明已经过了那么久了,她还是觉得有点难受。
她真的很没有用,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迈过这个槛。
还是无法逼着自己面对、强求自己承认,她的人生就是许南烛用来换取自己自由的工具。
手机又颤了下,面前紧闭的门被狂风吹得直晃,撞出一条极狭窄的缝隙,雨水与光从缝隙挤入,落在她眼眸、鼻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