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微凉,潮湿的味道直到现在都未消散,偶有一两声鸟鸣响起,片刻就消失不见。
路上的行人被白日的温暖蒙骗,穿得极其单薄,这下只能用双臂环抱住自己,极力捂出一点暖意。
丢在床头柜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,可许风扰却不在意,扇打的手沾了一手水,最后连轻轻一碰都会惹出战栗。
那位又试图故技重施的年长者,再一次吃尽了苦头,蜷缩在对方怀裏,发出低哑、断续的哭腔。
没被允许的作乱,代价就是如此沉重,哪怕是许风扰故意驱使,也叫她吃尽了苦头。
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结束,柳听颂已彻底瘫软在对方怀裏,还是许风扰帮忙,刚刚散完热气的浴室又传出水声,丢在柜中的药膏被取出,被一点点敷在红肿处。
在意识恍惚间,柳听颂似乎听到许风扰附身在她耳边说话,声音中的恶劣不加掩饰,一字一句道:“柳听颂你怎么那么、这样也能两次”
柳听颂没有回应,眼尾的泪迹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想要用这种方式挽回,就得付出极惨烈的代价。
这是柳听颂在今天晚上学会的东西,又在剩下的日子裏被不断加深,反复理解。
第68章
“柳小姐的情况棘手,目前国内外都没有一个完整的系统化治疗,我们能做的也很少,一切还得看柳小姐自己。”
“但勉强谈得上好消息的是,既然已经恢复过一次,柳小姐再次摆脱阴影的可能性是很大的,你们也不要太过着急,以免让她生出焦虑。”
“多陪伴,少催促。”
熟悉的重复话语又一次响起,许风扰拧着眉头说了声谢谢,而后才带着柳听颂离开医院。
沉重烦躁的心情没有缓和,反倒越发压抑。
以至于开车离开途中,两人都不曾交谈,直到超市后。
相比于其他超市,这裏显得安静许多,四处站守的店员都比顾客多,随意一瞥,货架间的标价都贵得咂舌。
许风扰往日也鲜少来这,不至于买不起,只是觉得这儿少了寻常的烟火气,全是由金钱堆砌出的华贵。
可柳听颂如今的情况特殊,寻常地方总要提心吊胆,担忧其他意外,而在医院中所受的烦闷无法缓解,总想找个地方走走,便只能如此。
拒绝了店员的跟随,许风扰单手推着购物车,一手牵起柳听颂的衣袖,慢悠悠往裏。
旁边那人温驯,亦步亦趋跟在许风扰身边,相对于对方不肯松开的眉头,她反倒神色平静,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轻快。
“你想吃什么?”许风扰在货架间挑拣,随意将薯片往银框裏丢,又道:“等会就去接三斤。”
昨夜事后便商量好,许风扰这儿还是不便,动不动就有狗仔蹲守,还是得搬回柳听颂那儿,而那只被暂时寄养在宠物店的缅因,自然得重新接回。
“想要什么自己拿。”
许风扰不由叮嘱,即便心裏还有芥蒂,但还是下意识照顾对方,她又补充了句:“或者扯一下我的袖子,我帮你拿。”
她这话可笑,柳听颂只是暂时失声,又不是断手断脚,哪裏需要这样的照顾,可柳听颂没有反驳,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往日都不是很爱说话的人,时常待在同一片空间却不开口,偶尔拥抱对视,也觉得放松。
可此刻的许风扰反倒多话,几次主动开口。
“这个吃吗?”许风扰拿起盒果切,望向旁边人。
柳听颂摇了摇头,下意识抬手,想要比划,却又骤然止住,继而又拿出手机,低头打字。
因身高差距,两人面对面站着时,许风扰总要稍低头些,垂落的白发挡在眼前,瞧不清眼中情绪,只是捏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。
那人打完字后才抬起手机。
【还是买点水果,回去自己切吧】
“好,”许风扰没有多说什么,已偏头看向别处,好像不经意地提起:“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”
柳听颂就打字。
【拖延了很久才学的。】
许风扰看了眼,也不知道自己在挑什么,伸手就往架子上抓,把已用保鲜膜包裹的水果丢进框中。
【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倔什么,总觉得什么时候会好吧,就一直不肯学】
【应该是失声的半年后】
许风扰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三个字,不知是什么滋味,抿紧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。
柳听颂瞧出许风扰的不对劲,拍了拍她的手背,又打字安慰。
【其实挺好的,不会说话就可以避免很多无用的交际和废话】
【偶尔我还会装作不懂手语,省了很多麻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