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时分。
核子乐园外围,干岩谷西北方向的荒原。
月光被一层薄薄的辐射云过滤成了一种病态的灰白色——像给整片天空蒙了一块脏兮兮的破纱布。
风从盆地方向吹来,穿过核子乐园那些废弃的游乐设施、坍塌的过山车轨道、锈迹斑斑的摩天轮骨架,出低沉的、如同金属在呻吟的呜咽声。
荒原上,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拼命奔跑。
她脚上只剩一只鞋——另一只在翻围墙的时候弄丢了,根本不敢回头捡。
那只赤裸的脚掌踩在尖锐的碎石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——锋利的石子划破脚底,在她身后拖出一串暗红的血迹。
从核子乐园的围墙翻出来后,她就一直没停过奔跑。没有具体方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离那道围墙越远越好。
围墙里面是地狱。围墙外面也许也是——但至少外面的地狱不是铁栏杆和锁链砌成的。
她身上套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粗布衫,原本的颜色早已看不出来,沾满了泥土和汗渍,下摆撕裂了一大片,膝盖上一道新鲜的擦伤还在不停渗血。
身后大约三百米的地方,传来了狗叫声。
那是一种低沉的、带着威胁性的、从喉咙深处出的咆哮。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得很远——像是某种正在逼近的、不可阻挡的捕猎信号。
那是经过掠夺者训练的混种犬,嗅觉极其灵敏——能在至少五公里外锁定目标的气味。
而带着这群猎犬追过来的,是四个狼帮掠夺者。
他们的装束和联邦的同行们截然不同——不是破烂的皮夹克和生锈的铁片护甲,而是用兽皮和毛绒玩偶拼接而成的、带有明显动物主题风格的特色装甲。
领头的人戴着一副狼头面具——獠牙从面具的下颌延伸出来,正好卡在下巴两侧。眼窝被挖空了,露出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、带着兴奋与残忍的眼睛。
身后三个掠夺者戴着类似的面具:熊头、鹿头、鸟头。每一个都是用真正的动物骨骼和皮毛制作的——粗糙、原始,却带着粗犷的威慑力。
标准的狼帮风格:崇尚野性,崇拜强者。
领头的狼帮成员抬头扫了一眼前方的黑暗,抬手比出停止的手势。
其余三人立刻停下脚步。
队伍里一个新来的掠夺者微微前倾身体,满脸疑惑地开口:
“大哥,咱们怎么不追了?”
他还很年轻——声音还带着青涩。面具下方露出的下巴光滑干净,没什么胡茬。他刚加入狼帮没多久,之前在别的区域做掠夺者,最近才来到核子乐园。。
领头的人沉声解释:
“再往前就是死亡爪的地盘了。那些畜生白天躲在阴凉处犯懒,不怎么出来活动。但晚上不一样——”
那个新来的下意识望向前方漆黑的原野,心里莫名慌。
“那我们就这么空着手回去见‘阿尔法’吗?”
领头的人转过头,狼头面具在灰白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獠牙的阴影落在脸颊两侧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:
“不然呢?就我们几个人进去,纯属给死亡爪送夜宵。”
他扯了扯狗绳,那几只躁动的混种犬就立刻调转方向,乖乖朝着来路走去。
“反正这些逃跑的奴隶,只要踏出核子乐园的围墙,基本活不成。谁杀都一样。”
他又抬手摸了摸混种犬的脑袋,猎犬出温顺的低鸣。
“快走吧,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斗兽比赛。”
“斗兽比赛?”新来的问,“什么斗兽比赛?”
“你新来的不知道?”旁边戴熊头面具的掠夺者立刻接过话头,语气透着明显的兴奋。
“我们狼帮每天在斗兽场里办比赛——把抓来的各种变异兽和奴隶们关在一个笼子里,看谁先死。”
四个掠夺者一边闲聊,一边转身返程,荒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无边的黑暗。
另一边,逃跑的姑娘又咬牙跑了很远。
她分不清具体距离,可能一两公里,也可能更远,但她不敢停下,心底的恐惧逼着她一直往前冲。
突然,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了她。
她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,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,膝盖狠狠磕在碎石上,一声压抑的痛呼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。
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,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但胳膊在抖。肌肉在尖叫——每一根肌纤维都在要求她停下来,要求她躺下去。
最终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地上。
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——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,也许更小。皮肤很白,但不是健康的白皙——那是一种长期在室内生活、很少被阳光照射的苍白。
五官很标致。但此刻满是灰尘和汗水,嘴唇干裂起皮,眼眶下面是两道因恐惧和疲惫形成的深色暗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