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居室中的诺拉听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由远及近——液压关节运转时出的低沉嗡鸣,伴随着每一步金属脚掌落地的闷响,沉闷,规律,每一脚都带着液压活塞压缩时特有的嘶鸣。
诺拉听出来了——那是动力甲行走时独有的声音,机械与金属的协奏,在封闭的走廊里被墙壁反复反射,越来越近。
她直起身,从沙上站了起来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脚步声在起居室的门前停住了。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。
门被推开。一具学院动力甲跨入了起居室。
红白相间的涂装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躯干是一个规整的矩形装甲体,胸口有一枚银白色的极简维特鲁威人徽章——那是学院的徽标。
诺拉从未见过这种型号——看起来比战前的动力甲都更厚重,胸甲前凸的弧度也更为明显。还没有头盔。
但她认得那徽标——这是学院的人,不会错。
诺拉女士,马上跟我离开。一个声音从装甲内部的扩音器里传出来,压着一股急促的底噪,像是绷紧的钢丝。
诺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怎么了?
学院被入侵了。我们要赶紧前往备用逃生通道。
诺拉的目光掠过动力甲肩部一道新鲜的焦痕。
那道痕迹从肩胛装甲的顶端一直延伸到腋下,边缘的金属还泛着暗红色的光——这是几分钟之内的痕迹。
她没有再多问一句。转身快步走向隔壁房间。
小尚恩正趴在地板上,双腿交叠着翘在半空,光着的脚丫子一晃一晃。
周围散落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,有几个塑料齿轮滚到了地毯边缘,一根传动轴搁在他的膝盖旁边,手里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全息故事书,书页上的全息图像正在缓缓转动。
男孩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还挂着一点儿蛋糕的碎屑,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生了什么。
诺拉阿姨?男孩歪了歪头,手中的全息书还亮着,上面的小动物形象正蹦蹦跳跳。
小尚恩——过来。
诺拉蹲下身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小尚恩的目光落在诺拉脸上的那一刻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。那种被压制着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。于是他的笑容消退了,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,不再问问题。
诺拉蹲下来,把他的全息书收进那只蓝色的小背包里,拉好拉链的每一个齿扣,站起身,牵起他那只温热的小手。
这个男孩的手掌很小,指节圆润,手心有点儿汗。
走出起居室。
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柔和,米色的墙纸上覆着浅浅的暗纹,壁灯的光线温润地漫射开来,照得那些暗纹像水面的波纹一般浮动。
学院的地下建筑总是这样,温暖、安静、与世隔绝,像一处精心设计的地下温室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远处隐隐传来的震动从地板传递上来,沿着脚底一路窜到小腿——闷而低沉的震颤,让墙面上那些圆形壁灯都在微微颤抖,光线在墙纸上投下细碎的涟漪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丝焦糊味,很淡,像焊锡过热时散出的那种刺激性的气息。
然后诺拉又听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。
是从后方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的——那声音更沉,更急,金属撞击地面的节奏短促而密集。
你有同伴跟过来了吗?诺拉的声音里压着一丝颤抖。
片刻的静默之后:
我已经没有同伴了。
这时,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那声音尖锐而短促,像是金属被生生撕裂时出的高频噪音——人声与机械声混杂在一起,在管道里被反复折射、放大,最终变得不似人声。
然后那面墙融化了——复合材料面板在高温下变成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像融化的蜡一样顺着墙面往下淌,青灰色的烟雾从那些洞口升腾而起。
空气里涌上一股甜腥的恶臭——像烧焦的头混着熔化的塑料,烫得鼻腔痛。
一台学院动力甲倒了进来。
或者说,它曾经是学院动力甲——胸甲已经完全熔穿了,支撑框架的金属肋骨一根根裸露在外,其中有一个焦黑色残骸缩在胸腔的空腔里,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头的轮廓,像一颗烤焦了的核桃。
它砸在地面上,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四台身上沾满鲜血的t-从那道边缘还在滴着熔液的洞口走了出来。
装甲板的边缘和关节缝隙里塞满了暗褐色的污渍——有些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硬壳,边缘翘起,像干裂的泥浆。有些还在顺着护甲板边缘缓慢地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。
为的凯尔看见了诺拉。
找到了,就是她!
小尚恩被这副场景吓呆了——他紧紧抓着诺拉的裤腿,手指用力到指节白,嘴唇微微颤抖,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瞳孔收缩成两个小黑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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