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表决,没有仪式。
三个人把决定敲定——侦察兵北上、林伟亲自写信表态、大会措辞逐一核对完毕——又各自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遗漏,才准备散去。
普雷斯顿把桌上那摞卷了边的报纸收起来,夹在腋下,朝两人点了点头:
那我先回去了。侦察兵的名单,我今晚就拟出来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墙角那台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老歌,旋律舒缓而沙哑,像一只在砂纸上慢慢擦过的旧木琴。
林伟坐回椅子里,目光落在奈特身上,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。
他在等什么,或者他在确定什么——奈特说不准。
不回去看看那个孩子?
林伟忽然问。语调随意,像是随口一问。
……我现在就回。
奈特从桌角拿起头盔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穿过那扇暗门,走进外面那间大会议室——空旷、安静,长桌上的草稿纸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抖动,像一个无声的、在纸面上爬行的活物。
可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,骤然顿住了。
身后有动静,虽然很轻。轻得几乎可以忽略——像是一截衣料擦过墙角的细响,也好像是一口被刻意压到最低的呼吸。
换了别人,可能什么也听不见,只当是风穿过门缝的呜咽。
但奈特不会那么觉得。
这几个月的康复训练没有白费。
当年在安克雷奇前线练出来的那份感官与警觉——那种能在炮火间隙里分辨出零下四十度雪原上、敌人呼吸声的本能——已经被他一点一点,重新从骨骼和肌肉的深处捡了回来。
他的耳廓微微一动,瞳孔没有偏移,但全身的注意力已经像猎犬一样锁定了身后那片阴影。
不过他没有动,只是站在原地,等着。
身后那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,轮廓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浮现——先是肩线,再是那张被会议室偏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。
果然还是瞒不住你。
是林伟的声音。说话时带着一点无奈的、认命似的笑意。
奈特转过身,看着从阴影里走出的那个人,绷紧的肩线这才缓缓松弛下来:
找我有什么事吗?
林伟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开会时那份从容。他的面色十分严肃,嘴唇微微抿着,眼角那几条细纹绷得比平时更深。
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生怕被这间屋子的墙壁听见,更像是在防备着墙角那台还在自顾自唱歌的收音机:
很重要的事情。
他停了一下,似乎在最后确认一遍这个决定。
我只能私下跟你说。
奈特一怔,眉头微微蹙起。他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普雷斯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,连脚步声都彻底融进了基地的背景噪音里。
他又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林伟脸上,低声问:
普雷斯顿也不能听吗?
林伟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沉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地面上,像在端详什么看不见的东西:
我从不试探人性。
奈特没有再问下去。
这句话的意思他懂。有些东西,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危险——不只因为会泄密,更因为那个秘密本身,只要它存在一天,就会成为悬在人心上的一根刺。
林伟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落在奈特脸上,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像是前面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引出这一句话:
诺拉最近情况怎么样?
奈特的表情微微一僵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长叹一口气。那口气叹得很深,像是要把胸腔里积了太久的东西全部排出去,却排不干净。
嗓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,带着疲惫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