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,是此刻陈平瞳孔中唯一的颜色。
那食人花般的裂口,布满细密、倒生的、闪烁着金属寒光与暗红煞气的利齿,裂口深处,是深不见底、不断分泌出粘稠腥臭、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涎液的腔道。它弹射的度太快,快得甚至越了声音,当陈平“看”到它时,那股混合着腐臭、血腥、以及某种……活物贪婪的腥风,已然扑到了他的鼻尖!
来不及思考,来不及恐惧。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、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应,在这一刻,接管了陈平的身体。
他的身体,在那千钧一、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、看似绝无可能的凝滞状态下,做出了一个违反常理、扭曲到极致的动作。
他的脖子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,猛地向后一折,如同被折断的芦苇,又仿佛瞬间失去了骨骼的支撑。同时,他那只并未握着“净邪”剑的左手,五指骤然并拢、弯曲,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、却坚韧的混沌法力,不是去格挡那裂口(挡不住,且手掌会被瞬间咬碎),而是如同毒蛇出洞,以更快的度,狠狠地插向了那条黑色触须裂口下方、大约三寸的位置——那里,是这“食人花”的“花萼”与“茎秆”的连接处,颜色似乎略微深一些,且隐约有一道环状的、仿佛关节的纹路。
这是他刚才惊鸿一瞥中,凭借着远常人的目力和战斗直觉,捕捉到的、这条触须唯一看起来相对薄弱、且可能是其活动关键的节点!
“噗嗤!”
陈平的左手手指,如同烧红的铁钎,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道环状纹路!指尖传来的触感,并非植物的纤维,而是一种坚韧、粘滑、充满弹性、如同某种……活化筋肉的恶心质感。同时,一股冰冷、暴戾、充满侵蚀性的煞气,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细碎意识尖叫的精神冲击,顺着指尖,疯狂涌入他的手臂!
“哼!”陈平闷哼一声,整条左臂瞬间麻木、失去知觉,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不祥的灰黑色,且快向肩膀蔓延!更可怕的是,那精神冲击直冲识海,让他眼前一黑,神魂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!
但,他刺中了!而且,是要害!
“吱——!!!”
那黑色触须的裂口,出一声尖锐、短促、充满了剧痛与惊怒的、仿佛虫豸被踩爆的嘶鸣!原本凶悍绝伦的噬咬动作,猛地一僵!裂口中的利齿,甚至擦着陈平后折的鼻尖和脸颊划过,留下了数道火辣辣的、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瞬间涌出,但终究……没能咬实!
而陈平的右手,就在这触须动作僵硬、噬咬中断的瞬息之间,动了!
“净邪”剑,早已蓄势待!灰金色的剑光,不再内敛,而是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,轰然爆!剑身之上,那些古老的暗金符文,炽亮如同燃烧的星辰,一股堂皇、正大、凛然、仿佛能净化诸天万界一切污秽邪祟的磅礴剑意,冲天而起,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周围数十丈内翻滚的暗红煞气与混乱的诡光!
“给我——断!”
陈平喉咙中爆出野兽般的低吼,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与杀意!他无视左臂的麻木与侵蚀,无视脸颊的剧痛,无视神魂的刺痛,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,所有意志,所有对生的渴望,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!
“净邪”剑,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切开时空的灰金色细线,无声无息,却又快得越了思维,沿着他左手刺入的那道环状纹路,轻轻地,一绕!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仿佛热刀切入凝脂,又仿佛晨曦驱散薄雾。
那条凶戾、诡诈、快如闪电的黑色触须,其“花萼”与“茎秆”连接处,那被陈平左手刺入、又被“净邪”剑精准斩过的环状纹路,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灰金色光痕,然后——
断了。
上半截,那裂开如食人花的“头部”,连同还在惯性作用下试图咬合的利齿,无力地垂下、松脱,从陈平脸颊旁滑落,朝着下方无尽的深渊坠去,在半空中便迅地枯萎、焦黑、化为一缕青烟,被狂暴的煞气乱流撕碎、吞噬。
而下半截,那连接着岩壁深处、主体“根系”的“茎秆”,断口处疯狂地喷溅出大股大股的、粘稠、漆黑、散着浓烈腥臭与腐蚀性的汁液,同时剧烈地抽搐、扭动、收缩,如同受伤的毒蛇,嗖地一下,闪电般缩回了那道隐蔽的岩缝之中,消失不见。只在岩缝边缘,留下了些许焦黑的痕迹和丝丝缕缕、不甘的黑色煞气。
从触须暴起偷袭,到陈平极限闪避、左手刺穴、右手斩断触须,整个过程,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一两次呼吸!
快!险!狠!
陈平的身体,在斩断触须的反作用力下,在空中失去了最后的平衡,朝着下方深渊,直坠而下!
但他眼中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在斩出那一剑的同时,他的右脚脚尖,已然精准地勾住了斜下方一块仅有巴掌大小、向外凸起的、尖锐的黑色岩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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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吧!”
令人牙酸的、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,从右脚踝传来。剧烈的疼痛让陈平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。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强行稳住了下坠的势头,身体如同钟摆般,在狂暴的乱流中,剧烈地晃荡了一下,然后,借着这股晃荡的余力,以及左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,身体如同猿猴般,向上、向前一荡,终于,狼狈却结实地,摔在了那个暗金色的小平台之上。
“噗通!”
陈平如同一条脱水的鱼,趴在冰冷、坚硬、布满细密“龙鳞”纹理的暗金色岩石上,剧烈地喘息、咳嗽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左臂依旧麻木、冰冷,灰黑色的侵蚀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,且隐隐有向心脉侵蚀的趋势。脸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火辣辣的疼痛混合着黑色触须残留的腐蚀性与煞毒,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。神魂更是如同被重锤轰击过,昏沉、刺痛,眼前阵阵黑。
但他还活着。而且,成功登上了这个小平台。
“小子!你怎么样?!”墟老化身的灰烟,从他背后衣袍中急急飘出,魂火剧烈闪烁,声音充满了后怕与焦急。
“还……死不了……”陈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了右脚踝的伤势,又是一阵钻心的疼。他低头看去,右脚踝已经肿得如同馒头,呈现不自然的扭曲,显然骨裂,甚至可能错位了。
“别动!”墟老急道,“你左臂的煞毒在蔓延!还有脸上的伤!必须先处理!”
陈平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躺下的时候。这里并不安全。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,但“净邪”剑最后爆的净化剑意,以及触须断折时喷溅的汁液和嘶鸣,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下方那些“狂欢”中的煞兽,以及那些黑色根系主体的注意。
他强忍剧痛,用还能动的右手,颤抖着从储物戒中,取出了两样东西。
一样,是最后一株定煞草。他将其囫囵塞入口中,咀嚼几下,吞下。冰蓝色的、清凉宁静的生机,迅在体内化开,勉强压制住左臂侵蚀的煞毒,减缓其蔓延度,同时也稍稍安抚了躁动、刺痛的神魂。
另一样,是一个玉瓶,里面是最后几颗下界带来的、效果最好的疗伤丹药——“九转还玉丹”。他倒出两颗,吞下。丹药入口,化作温润的暖流,涌向四肢百骸,尤其是受伤的右脚踝、脸颊、以及内腑。虽然在此地环境压制下,药效十不存一,但聊胜于无,至少能暂时稳住伤势,恢复一丝气力。
做完这些,他才艰难地、用右手和左臂肘部(左臂手指已无法动弹)支撑着身体,半坐起来,背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暗金色岩壁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,尤其是下方那片暗金色岩壁区域,以及更深处的葬龙渊。
小平台大约十丈见方,呈不规则的椭圆形。地面是那种奇异的暗金色岩石,触手冰凉、坚硬,表面布满了细密、整齐、仿佛某种……生物鳞片般的纹路。这些纹路并非装饰,陈平能感觉到,其中隐隐流淌着一种极其微弱、但异常坚韧、古老的能量,正是这股能量,抵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,让这暗金色岩壁,在无尽的腐烂与疯狂中,得以保存。
在平台靠近外侧(深渊方向)的边缘,散落着几块颜色更深、近乎暗红的、仿佛被血液反复浸染过的岩石碎块,以及一些早已风化、残缺的、奇形怪状的骨骼和兵器碎片。其中一件,似乎是半截断裂的、造型古朴、非金非玉的长戟戟尖,斜插在岩石中,虽然锈蚀严重,但依旧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惨烈的杀伐之气。
而在平台靠近内侧(岩壁方向)的最深处,岩壁上,赫然有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、黑黝黝的、向内倾斜的狭窄洞口。洞口边缘光滑,不似天然,倒像是被某种……高温或强酸,长期、缓慢地腐蚀、融化而成。洞口深处,漆黑一片,没有任何光线或气息透出,但陈平的神识(尽管受创)在接触到洞口时,却本能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心悸与警告,仿佛那洞内,潜藏着比外面那些煞兽和黑色根系,更加……不祥、诡异的东西。
陈平的目光,在洞口上停留了一瞬,便迅移开。现在,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。他的主要目标,是下方那个淡金光芒所在的洞穴。
他小心翼翼地,挪到平台外侧边缘,俯身,朝下方望去。
下方数十里深处,那片暗金色的、鱼鳞状层层叠叠的岩壁区域,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与上方的小平台不同,那片区域的暗金色岩壁,破损、扭曲得更加严重,仿佛经历了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摧残。无数粗大的黑色根系,如同寄生的血管或触手,深深地扎入岩壁之中,贪婪地吮吸、蠕动,不断分泌出暗红色的粘液,腐蚀着岩石,污染着那微弱的、古老的暗金能量。
而陈平心心念念的淡金光芒,就在这片被黑色根系半包裹、侵蚀的岩壁中上部,一个相对隐蔽的、向内凹陷的洞穴入口处,顽强地、微弱地闪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