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很安静。与外界的怨煞咆哮、死气翻涌相比,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柔和、温暖、仿佛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淡金色光芒,从洞壁的纹路和那颗奇异的“龙卵”上散出来,如同水波般在空气中缓缓流淌。光芒洒在身上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深入骨髓的熨帖感,仿佛能抚平肉身的创伤,洗涤神魂的疲惫,甚至……净化体内驳杂的煞气。
陈平瘫倒在冰凉(但不再阴寒)的地面上,贪婪地呼吸着这不再充满腐朽与血腥、反而带着淡淡馨香的空气。每一次呼吸,都感觉肺部那火辣辣的灼痛减轻一分。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温柔的手,轻轻拂过他千疮百孔的身体。
左臂上,那侵蚀的灰黑色,在接触到这光芒的刹那,便如同见到了天敌的积雪,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消退。虽然过程伴随着剧痛,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刀刃在刮骨剔肉,但那冰冷、麻木、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侵蚀感,却在真实地减弱。新生的、粉嫩的肉芽,正在坏死的血肉下艰难地萌。
胸口断裂的肋骨,碎裂的脏腑,在光芒的浸润下,虽然恢复缓慢,但那股不断恶化的趋势,终于停止了。混沌法力的自运转,也开始重新变得顺畅,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,但至少,不再有熄灭之虞。
就连识海中那翻腾的怨念、撕裂的痛楚,也被这温暖的光芒安抚、平复了许多。墟老的魂火,也从之前的黯淡摇曳,变得稳定了些许,虽然依旧虚弱,但至少不再有随时熄灭的危险。
“这光……好奇特。”陈平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已不再如同破旧风箱。他挣扎着,用还能动的右手,撑起半边身体,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洞穴深处,那淡金色光芒的核心——那颗人头大小、温润如玉、布满玄奥暗金纹路的“龙卵”。
它静静地位于洞穴中央一个天然形成的、微微凹陷的石台之上。石台本身也布满了与洞壁同源的淡金色纹路,似乎与整个洞穴,乃至更深处的地脉,连为一体。龙卵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天然纹路,并非静止,而是如同呼吸般,极其缓慢地明灭、流转,与洞穴光芒的涨缩,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。
没有想象中磅礴的生命力,也没有浩瀚的龙威。它就像一颗沉睡了万古的石头,只是恰好,散着如此温暖、纯净、强大的光芒。
“是它……庇护了这片洞穴,抵御了外界的怨煞侵蚀?”陈平喃喃自语。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。若非这颗龙卵散出的淡金色光芒,这片洞穴,恐怕早就被外面那无尽的怨煞死气侵蚀、同化,如同葬龙渊其他地方一样,沦为死地。
但他更关心的是……这龙卵,是活的,还是死的?
若是活的,里面是否孕育着一条真龙?自己闯入它的“巢穴”,是否会惊扰它,甚至引它的敌意?一条真龙,哪怕只是幼龙,也绝非此刻油尽灯枯的自己所能对抗。
若是死的……一颗死去的龙卵,为何还能散出如此强大而持久的净化光芒?是卵壳本身的神异,还是其中残留的龙元精华?亦或是……别的什么?
“陈小子,别轻举妄动!”墟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不定,“这……这龙卵……有些不对劲!”
“不对劲?”陈平心中一凛,强压下靠近观察的冲动,“前辈察觉到了什么?”
“它的‘气息’很古怪。”墟老的声音带着困惑,“不像是纯粹的生命气息,也不像是死物的残留波动。倒像是……介于生死之间,或者说,是某种极其特殊的状态。而且……”
墟老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仔细感知:“它的光芒,虽然温暖纯净,能净化怨煞,但似乎……也在净化你本身。你体内的混沌法力,甚至你自身的气血生机,都在这光芒的照耀下,有极其轻微的、被‘同化’或‘分解’的趋势!”
陈平闻言,立刻沉下心神,内视己身。果然,在淡金光芒的浸润下,伤势的恢复和煞气的净化是同步进行的。但仔细感知,他确实现,自己原本精纯的混沌法力,以及蓬勃的生机,似乎也被这光芒“梳理”着。这种“梳理”极其轻微,若非墟老提醒,他几乎无法察觉。它并非掠夺或破坏,更像是一种……“提纯”?或者,是试图将他的力量,“转化”为与这淡金光芒同源的某种属性?
这种感觉很微妙。一方面,伤势在恢复,煞气在净化,这是好事。另一方面,自身力量的本质,似乎在被潜移默化地影响。福祸难料。
“还有……”墟老的语气更加严肃,“你看那龙卵表面的纹路,还有洞穴四壁的纹路……它们,并非天然形成。是人为铭刻的!而且,是极其高明、极其古老的封印与滋养结合的复合阵法!”
陈平闻言,强忍剧痛,更仔细地观察起来。果然,无论是龙卵表面看似天然的暗金纹路,还是洞穴四壁流淌的淡金纹路,在光芒的流转间,隐约都能看到极其细微的、规律的节点与回路。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、精密、玄奥无比的阵法,将龙卵拱卫在中央,源源不断地从地下(或许是龙脉?)汲取某种温和而庞大的能量,注入龙卵,同时,又将龙卵散出的净化光芒,扩散开来,形成这个庇护洞穴的“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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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个阵法的核心枢纽,似乎就在……龙卵下方的石台中心。
“是墨渊宗的手笔?”陈平立刻联想到了“净邪”剑。那柄剑与此地光芒的共鸣,以及剑身上同样古老玄奥的纹路,无不指向那个上古宗门。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墟老沉声道,“墨渊宗,精研封印净化之道。他们在此设下如此大阵,以整条(或部分)龙脉为基,布下这滋养与守护并存的封印,目的恐怕就是为了……封印,或者说,保护这颗龙卵!”
“保护?”陈平皱眉,“保护一颗龙卵?为何要保护?又为何要封印?若只是保护,为何不将其带走,或者由龙族自己看护?反而要如此大费周章,在此绝地设下大阵,甚至留下‘净邪’这样的古剑作为……‘钥匙’或‘信物’?”
“这正是诡异之处。”墟老的魂火摇曳,“龙卵的状态很特殊,介于生死之间。墨渊宗设下此阵,或许并非单纯保护,而是为了……维持它的这种特殊状态,或者,是在等待什么。等待某个时机?等待某个人?还是……在净化或转化什么?”
“净化或转化……”陈平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颗静静不动的龙卵上。龙卵本身,是“被净化转化”的对象,还是……“净化转化”的核心?
他挣扎着,想要更靠近一些观察。目光扫过洞壁,忽然,他眼神一凝。
在洞穴入口内侧,靠近地面的岩壁上,似乎有一些……刻痕?
不是阵法纹路,而是……字迹?而且,不止一处!
陈平心中一动,强忍着全身的剧痛,扶着洞壁,艰难地挪到最近的一处刻痕旁。
刻痕很浅,似乎是用某种尖锐之物,在坚硬的、散着淡金色光芒的岩壁上,费力刻画而成。字迹潦草,甚至有些扭曲,显然刻画之人当时的状态极差。但字迹本身,却透着一股古老的韵味,是陈平认识的、一种流传颇广的古篆。
他凝神看去,轻声念出:
“余,墨渊宗第七十二代守阵使,凌虚子。邪龙怨煞爆,封镇将破,宗门陷落,诸长老血祭封渊,余携‘净邪’与‘龙源核心’遁入此最后‘养龙穴’……魔潮汹涌,吾命不久矣……以残躯为引,固封于此,护龙种一线生机……望后来者……持‘净邪’,启封印,续龙脉,绝怨煞……否则,渊毁界崩,苍生罹难……切记,龙种需以混沌温养,以正气浇灌,以岁月雕琢……切忌外力强行唤醒,亦不可令其沾染怨煞……否则,化孽反噬,万劫不复……”
字迹到此,戛然而止。后面似乎还有内容,但岩壁破损,字迹模糊,无法辨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