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冰风谷,一行人正式踏入永冻荒原。
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种颜色:无垠的雪白,与铅灰色的天空。寒风呼啸,卷起细密的雪粉,打在护体灵光上,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脚下是厚厚的、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冰雪,坚硬如铁,却又潜藏着无数危险的冰隙和雪坑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,灵气稀薄而混乱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,普通炼气修士在此,恐怕连法力运转都会变得滞涩。
冷凝霜等人显然对雪原环境颇为适应,都换上了特制的御寒皮袄,脚上也套着防止陷入雪地的宽大雪鞋。陈平虽然不惧严寒,但也入乡随俗,换上了一件厚实的雪狼皮大氅,将身形遮掩。
“前辈,永冻荒原外围千里,相对还算安全,只有一些低阶的冰属性妖兽出没。但过了千里线,环境会变得更加恶劣,不仅气温骤降,还会出现‘冰风带’和‘雪盲区’,而且妖兽的等阶和数量也会急剧增加,甚至可能出现三阶妖兽。”冷凝霜走在陈平身侧,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,一边低声介绍道。她手中拿着一份简陋的地图,上面标注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和相对安全的路径。
陈平微微颔,神识如同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,笼罩着方圆八十里的范围。突破金丹中期后,他的神识再次暴涨,探查范围远同阶,且更加敏锐、凝练。在他的神识感知中,周围数十里的冰雪世界纤毫毕现,地面积雪的厚度、下方冰层的结构、隐藏在雪下的微小生命、空气中灵气的流动……都清晰地呈现在他“眼”中。
“左前方三十里,有一小群‘冰牙鼠’,一阶下品,无威胁。”
“右前方五十里,雪层下有微弱灵力波动,疑似冰属性灵草,年份不高。”
“正前方七十里,有大型生物活动痕迹,初步判断是‘雪地牦牛’群,二阶中品,性情温和,不主动攻击。”
陈平偶尔会出言提醒,指出前方可能存在的妖兽或灵物。起初冷凝霜等人还将信将疑,但当他们真的按照陈平指点的方向,避开一处潜藏在雪下的冰隙,或者提前现一群潜伏的雪狼时,才彻底信服,看向陈平的目光更加敬畏。这位前辈不仅修为高深,神识之强,简直骇人听闻。
有了陈平强大的神识探路,一行人的行进度加快了许多,也避开了不少麻烦。偶尔遇到一些避不开的低阶妖兽,也无需陈平出手,冷凝霜和她的三名同伴便能轻松解决。那三人,分别叫做冷锋、冷雨、冷电,是冷家旁系子弟,对冷凝霜忠心耿耿,修为在筑基中期,配合默契,对付一二阶妖兽绰绰有余。
冷凝霜的剑法也颇为精妙,冰蓝色的剑光灵动而犀利,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,显然传承不凡,正是冷家祖传的《冰魄寒光诀》。陈平暗中观察,现这《冰魄寒光诀》确实玄妙,尤其与冷凝霜的玄阴之体隐隐相合,只是她似乎修炼不得法,或者功法不全,威力未能完全挥。
一路无话,数日之后,一行人已深入荒原近千里。环境果然如冷凝霜所言,变得更加恶劣。气温低到足以瞬间冻结流水,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冰晶。寒风变得更加猛烈,其中夹杂着细碎的冰晶,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,切割着护体灵光。更麻烦的是,这里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、能干扰神识和视线的“雪盲区”,那是空气中弥漫的、极其微小的冰晶微粒,在特定光照和风力下形成的特殊区域,进入其中,神识会变得模糊,视线受阻,极易迷失方向。
“前辈,前方就是‘雪盲区’了,范围很大,绕不过去。我们只能穿过去。请务必跟紧,不要走散。雪盲区中不仅容易迷失方向,还可能隐藏着‘冰魅’。”冷凝霜神色凝重地提醒道。
“冰魅?”陈平看向她。
“是一种在极寒和特殊磁场环境下诞生的精怪,无形无质,擅长制造幻象,攻击神魂。虽然等阶不高,大多只有一阶、二阶,但成群出现,防不胜防,很是麻烦。”冷凝霜解释道。
陈平点了点头,神识向前方那片白茫茫的区域探去。果然,神识进入那片区域后,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,变得晦涩不清,只能感应到周围数丈范围,再远就一片模糊。视觉也受到极大影响,只能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冰晶,难以分辨方向。
“跟紧我。”陈平淡淡道,率先迈步走入雪盲区。他虽然没有专门修炼过瞳术,但神识强大,且混沌之力包容万象,对幻象、精神攻击有极强的抗性。冰魅制造的幻象,对他影响有限。
冷凝霜等人连忙跟上,四人结成一个小型战阵,将陈平隐隐护在中心,神色警惕。
一进入雪盲区,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。狂风、暴雪、冰晶仿佛都消失了,四周一片诡异的宁静,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天地上下,也失去了方向感。脚下松软的积雪,也仿佛变成了坚硬的冰面,踩上去出“咔咔”的轻响,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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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心,是幻象!”冷凝霜低喝,手中冰蓝长剑光芒流转,护住心神。冷锋三人也立刻运转功法,紧守灵台。
陈平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,步履从容,径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。他的神识虽然被压制,但依旧能模糊感应到周围灵气的微弱流动,以及脚下冰层的真实结构。在他的“眼”中,这片雪盲区并非完全混沌,而是有着细微的、常人难以察觉的规律。他循着灵气流动的轨迹,如同在迷雾中找到了灯塔,稳步前行。
冷凝霜等人见陈平如此镇定,心中大定,紧紧跟随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周围的寂静突然被打破。一阵若有若无、仿佛女子啜泣般的呜咽声,从四面八方传来,声音凄切,直透神魂,让人闻之心神摇曳,不由自主地产生悲伤、恐惧的情绪。
“是冰魅!紧守心神,不要被声音迷惑!”冷凝霜厉声道,同时手中长剑一振,一道冰蓝剑气斩向声音来源处。剑气没入白雾,如同泥牛入海,毫无声息。但那呜咽声却更加清晰,仿佛就在耳边响起。
冷锋三人也纷纷出手,刀光剑影斩向四周,却都如同斩在空处。呜咽声非但没有停止,反而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,仿佛有无数女子在周围哭泣、哀嚎。
陈平眉头微皱,这冰魅的幻音攻击,确实有些门道,能直接撼动神魂。冷凝霜等人脸色已经开始白,额角见汗,显然在苦苦支撑。冷电修为最弱,眼神已经有些涣散,似乎陷入了幻境。
“哼!”陈平冷哼一声,声音不大,却如同春雷乍响,蕴含着混沌之力那混沌初开、镇压万物的道韵,瞬间在众人神魂中炸开。
“轰!”
无形的音波以陈平为中心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那凄切的呜咽声如同被扼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!白茫茫的雾气也剧烈翻涌起来,仿佛受到了惊吓。
紧接着,众人只听周围传来一阵“叽叽”的、如同冰块碎裂般的尖利叫声,无数道透明的、扭曲的、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模糊身影,在白雾中一闪而逝,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逃散。
“冰魅逃了!”冷凝霜又惊又喜,看向陈平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。仅仅一声冷哼,就破除了冰魅的幻音攻击,还惊退了冰魅群,这位前辈的实力,简直深不可测!
陈平神色不变,继续前行。刚才那一声冷哼,他融入了一丝混沌之力的道韵,对冰魅这种纯粹由阴寒能量和精神力构成的精怪,有着天然的克制。冰魅感受到混沌之力的气息,如同遇到天敌,自然惊恐逃散。
又走了约半个时辰,前方白雾渐稀,狂风和冰雪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。众人只觉眼前一亮,终于冲出了雪盲区,重新回到了风雪肆虐的荒原。
回头望去,那片雪盲区依旧白茫茫一片,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怪物,匍匐在荒原之上,吞噬着一切进入者。
“多谢前辈出手相助!”冷凝霜等人心有余悸,连忙向陈平行礼道谢。若非陈平,他们想要安然穿过这片雪盲区,恐怕要费一番周折,甚至可能折损人手。
“无妨,继续赶路。”陈平摆了摆手。对他来说,这只是一个小插曲。他更关心的是,距离“魔鬼冰舌”还有多远。
根据冷凝霜的地图和“寒山散人”游记的模糊记载,“魔鬼冰舌”位于永冻荒原深处约三千里处,是一片不断移动的、形如舌头般的巨大冰川。在冰川之下,可能存在通往“镇魔之地”的入口。
又行进了数日,沿途遇到的妖兽等阶越来越高,从最初的一二阶,逐渐开始出现三阶妖兽。三阶妖兽,相当于人类的金丹初期,实力强悍,且大多拥有天赋神通,极难对付。
这一日,众人正在一片冰谷中穿行,陈平忽然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众人止步。
“前辈?”冷凝霜等人立刻警惕起来,环顾四周。冰谷中静悄悄的,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,似乎并无异常。
陈平目光落在前方百丈外的一处冰壁下,那里堆积着厚厚的积雪,看似平平无奇。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,那积雪之下,隐藏着一股极其隐晦、但又强横无比的冰寒气息,赫然达到了三阶中品!而且,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,若非他神识强大,又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,根本难以察觉。
“有东西埋伏,小心。”陈平传音道,同时暗暗运转法力,蓄势待。
冷凝霜等人闻言,心中一凛,立刻祭出法器,结成战阵,严阵以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