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踉跄着冲入迷魂瘴,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瘴如同粘稠的泥浆,瞬间将他吞没。能见度瞬间降至伸手不见五指,甚至连神识都被压缩到只能勉强感应自身周围尺许范围,如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混沌。
那无处不在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,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,试图钻进他的口鼻。更可怕的是,这毒瘴似乎能侵蚀神魂,刚一进入,陈平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幻象丛生,耳边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凄厉哀嚎。
“噗!”
陈平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住一丝清明。他不敢停留,也无力辨别方向,只能凭着感觉,踉跄着向瘴气更深处、更浓郁的地方冲去,只想离外面那恐怖的怨魂气息越远越好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泞,湿滑黏腻,散着刺鼻的恶臭。四周是扭曲怪异的树木黑影,在浓雾中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。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,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,只知道身后的怨魂尖啸声,似乎被浓密的毒瘴隔绝了一些,变得有些模糊。
终于,他脚下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扑倒在一片湿冷的、长满了滑腻苔藓的地面上。丹药的药力在经脉中乱窜,与入侵的毒瘴、自身的伤势相互冲突,带来更剧烈的痛苦。丹田中,混沌金丹黯淡无光,布满了细微的裂痕,仿佛随时会破碎。神识更是如同被万针穿刺,剧痛难忍。
“不能晕过去……晕过去,就真的完了……”陈平心中嘶吼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嘴唇被自己咬破,鲜血混合着汗水,滴落在苔藓上。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,试图运转《混沌经》,哪怕只是引导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,护住心脉和金丹。
然而,伤势太重,消耗太大。混沌金丹受损,功法运转艰难。侵入体内的毒瘴,混合着鬼哭林特有的、能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,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。
意识,开始模糊。耳边那些虚幻的鬼哭神嚎,似乎变得更加真实,眼前也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。有碧波湖的碧水蓝天,有师尊严厉而慈祥的面容,有同门师兄妹的笑脸,有冷凝霜四人担忧的眼神……最后,定格在夜枭那冰冷的青铜面具,和鬼哭林深处,那对血红色的、充满了怨毒的眼睛……
“就要……死在这里了吗……”一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浮现。
不!不能死!大仇未报,大道未成,怎能死在这污秽之地!
陈平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他颤抖着手,探入储物袋,摸到了那截上古凶鳄的断爪。断爪入手冰凉,沉重无比,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血和凶煞之气,如同实质。
“炼化它!用混沌之气,强行炼化!”一个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。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续命的方法。上古凶鳄乃四阶异种,其血肉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气血之力,若能炼化吸收,不仅能修复肉身伤势,甚至可能让肉身更上一层楼。但同时,其中蕴含的凶煞之气和剧毒,也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走火入魔,爆体而亡。
但此刻,陈平已无选择。不炼化,必死无疑。炼化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拼了!”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他不再犹豫,运转起体内仅存的一丝混沌之气,包裹住上古凶鳄的断爪,开始疯狂地抽取、炼化其中的气血之力!
“轰——!”
如同打开了一座火山!狂暴、炽热、充满了凶戾气息的气血洪流,顺着混沌之气的引导,蛮横地冲入陈平干涸的经脉!这气血之力,磅礴得难以想象,也暴戾得难以驾驭,如同脱缰的野马,在陈平体内横冲直撞!
“噗!”陈平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鲜血呈暗红色,带着腥臭。他的经脉,如同被滚烫的岩浆冲刷,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痕。更可怕的是,气血之中,夹杂着一股冰冷、暴虐、充满了怨恨的凶煞意志,如同上古凶鳄残存的意念,疯狂冲击着陈平的神魂,试图将他同化、吞噬。
“啊——!”陈平忍不住出一声低吼,面容扭曲,青筋暴起,皮肤下隐隐有墨绿色的气血在窜动,仿佛要将他撑爆。他的意识,在剧痛和凶煞意志的冲击下,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
“守住本心!运转《混沌经》,以混沌之气,炼化一切!”陈平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,疯狂运转《混沌经》。丹田中,那黯淡的混沌金丹,如同垂死的星体,开始缓缓逆向旋转,度越来越快。一丝丝微弱的灰金色气流,从金丹中溢出,艰难地迎向那冲入体内的狂暴气血和凶煞意志。
混沌之气,包容万物,炼化万物。此刻,成了陈平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灰金色的混沌之气,如同最精密的磨盘,所过之处,那狂暴的气血之力,被一丝丝剥离、分解、炼化,化为最精纯的生命精气,融入陈平的四肢百骸,滋养着他干涸的肉身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。而那冰冷暴虐的凶煞意志,在接触到混沌之气后,如同冰雪遇到骄阳,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被一点点消磨、净化、转化为最本源的灵魂力量,滋养着陈平受损的神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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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。陈平的身体,如同一个战场,气血之力与混沌之气、凶煞意志与自身神魂,在进行着殊死搏斗。他的身体,时而膨胀如球,时而干瘪如柴,皮肤表面,墨绿色的气血与灰金色的光芒交替闪烁,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。他的识海,更是如同怒海狂涛,上古凶鳄残存的暴戾、怨恨、杀戮的意念,化作一道道幻象,冲击着他的心神,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杀戮深渊。
“杀!杀!杀!吞了那些蝼蚁!天下万物,皆为血食!”凶戾的咆哮,在陈平脑海中回荡。
“不!我是陈平!我是人族修士!大道长生,才是我的追求!”陈平紧守灵台,以自身坚定的道心,对抗着那无尽的杀意。
时间,在这片被浓雾和毒瘴笼罩的死寂之地,失去了意义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一天。
终于,那狂暴的气血洪流,在混沌之气的不断炼化下,渐渐平息,变得温顺,如同百川归海,融入陈平的经脉、血肉、骨骼之中。上古凶鳄的凶煞意志,也终于在混沌之气的磨灭和陈平坚定道心的对抗下,逐渐消散,只留下最精纯的灵魂本源,滋养着陈平几乎枯竭的神魂。
陈平膨胀的身体,缓缓恢复了正常。皮肤表面,一层漆黑的、散着腥臭的杂质,混合着墨绿色的毒血,被排出了体外。那是上古凶鳄气血中的杂质、毒素,以及陈平自身伤势淤积的废血。
“呼……”陈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这口气,竟带着淡淡的灰金色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凶煞之气,吹在旁边的苔藓上,苔藓瞬间枯萎、黑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原本黯淡的眼眸,此刻重新恢复了神采,甚至更加深邃、明亮。仔细看去,瞳孔深处,似乎有一缕淡金色的龙影一闪而逝,又似乎有一丝上古凶鳄般的凶戾之气隐现,但很快,便被混沌之色掩盖,复归平静。
“活下来了……”陈平感受着体内的情况,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肉身伤势,不仅尽数恢复,而且在炼化了上古凶鳄那磅礴的气血之力后,变得更加强悍。他感觉自己的力量,比之前至少增加了三成!骨骼更加致密,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;经脉更加宽阔坚韧,如同江河;血肉之中,气血如汞,奔流不息。皮肤之下,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华流转,那是《真龙九变》修炼更深,龙鳞变更加稳固的标志。他甚至觉得,单纯以肉身之力,此刻的他,已经足以硬撼寻常金丹中期修士。
丹田之中,混沌金丹依旧布满裂痕,黯淡无光,但在吸收了部分炼化凶鳄气血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后,裂痕不再扩大,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修复迹象。金丹表面,那灰金色的气流,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,颜色也深邃了一分。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,但至少稳住了根基,不再恶化。
最让陈平惊喜的是神魂。在炼化、吸收了上古凶鳄残存的凶煞意志所化的灵魂本源后,他的神识不仅恢复如初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、强大!神识强度,隐隐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。而且,经历过上古凶鳄那狂暴、混乱的意志冲击,他的道心更加坚定,神魂更加稳固,对幻术、心魔的抵抗能力,大大增强。
“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倚。古人诚不我欺。”陈平心中感慨。这次强行炼化上古凶鳄断爪,虽然凶险万分,九死一生,但收获也是巨大的。肉身、神魂双双得到强化,甚至因祸得福,根基更加扎实。
他内视自身,现丹田中那枚神秘的“水”字令牌,在刚才的危机中,似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,散出一丝清凉的气息,护住了他的神魂核心,否则在那凶煞意志的冲击下,他未必能坚守本心。这令牌,果然神异。
伤势稳住,实力甚至有所精进,但陈平并未放松警惕。他环顾四周,浓稠的墨绿色毒瘴依旧弥漫,神识受限,五感也被严重干扰。远处,那凄厉的怨魂尖啸声,似乎并未靠近,但也没有远离,依旧在迷魂瘴外徘徊、回荡,仿佛在忌惮着什么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必须尽快找到出路,离开这鬼哭林。”陈平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体内传来一阵“噼啪”的爆响,充满了力量感。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袍,将体表的污垢震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