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八章比草轻贱
谋逆未遂后,国公府不仅没被抄家,还保留了原有的位分,成了个空壳子,不过这可比把他们打入贱籍流放,是更要狠绝的手段。
树倒猢狲散,从前敬重巴结他的人,如今都能随便上去踩一脚,即便我不看沈宴修的消息,也清楚人情冷暖足以把他的自尊碾成泥。
他开口,声音颤颤巍巍。
“沐秋,我梦到了我们刚成婚时,我是万人之上的镇国公,娶了心仪的姑娘,与你泼茶赌书,日子逍遥快活。。。。。。那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梦。”
我目光一暗,人即便到了面目可憎,我看一眼就觉恶心的程度,可相处中的某段时日,仍美好得想起来便心弦微颤。
孔明灯飘飘摇摇,沈宴修抓着不放,在上面提笔写了几个字。
“沐秋,今生无缘,来世我一定不做糊涂事,一定好好待你,再也不会错过你。”
他说着,哽咽起来,抬手就要放飞孔明灯。
我一把扯下,用力踩灭,身上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泛起,满是嫌恶地说:“沈宴修,你少恶心了!我做错了什么事,还要和你这种肮脏鬼继续纠缠!”
“要真为我好,就别再来见我了。”
我从记忆中脱身,眉头紧锁盯着他,他形销骨立,两颊凹陷,眼下带着淤青,从前风姿气度全无,说话时弓着身子,像被抽了虾线的虾。
风一吹,更送来若有似无的腥臭味。
我不想给他最后体面,用帕子掩住了鼻息,不耐烦的说:“换做是你,拼尽全力几度生死助我坐上高位,我一转头,不光移情,还妄想着吞并你的家私,准许新郎君暗中坑害你,又几度把你置到死地,不顾你的意愿想要强行占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我桩桩件件,把他做过的事全都陈述一遍。
末了,深吸口气。
“若没那一纸婚约,你所做之事,足以是血海深仇,除却生死,消弭不了的深仇大恨。”
每说一句,沈宴修的肩头便沉一下,像有千斤巨石压在他背上。
他双膝一软,缓缓跪下。
“沐秋,是我的错,我的错,我妄想一切回到从前,却忘记了所作所为对你的伤害,沐秋,林沐秋——”
我越过他,朝屋内走去。
这一套在我面前少说上演了十几遍,看着他从善如如流跪下,我在心底掀不起任何波澜。
沈宴修是真的后悔了吗?
或许有些,不过他更悔的一定选错了路,最终落了个变成太监,人人可欺凌的悲惨境地。
不到今天这一步,他始终会觉得是我瞎眼,不知好歹,这份悔意来的太迟太轻,比草还轻贱。
凛冬,深夜中的一场暴雪悄然而至。
小花穿着颜色靓丽的花棉袄,进来想要说些什么,被燕纯抬手制止住了。
我笑着冲她挥手,“快回去暖被窝吧,早些歇息。”
说罢,轻吹灭了蜡烛。
躺下后,身侧一热,男人的鼻息落在我耳后,他牵起我冻得冰凉的手。
轻轻呵气。
“你府中真冷。”
“小庙容不下皇上这尊大佛,您回寝宫去吧。”
黑暗中,我压下嘴角欣喜,故意嗔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