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嘴巴放干净点。咱们家买肉的钱来路正当。吃你家半粒米了!”
小兰梗着脖子。
李秀梅没说话。
她指腹慢慢揉开平平紧握的拳头。
正当李秀梅要往前走一步。
三楼楼梯口,突然传来两声巨响。
“哐当哐当——”
明显是楼上有人拿搪瓷盆,故意敲在墙壁上。
紧接着,那带着浓烈脚臭味的滚烫热水,精准地砸向一楼水池旁的下水道,瞬间炸开巨大的水花。
“啊呀——!”
卷女人尖叫一声,像被踩了尾巴一样,猛地往后一蹦,手里的湿抹布,直接掉进了水盆里,溅了自己一脸肥皂沫。
而灰棉袄女人的大半裤腿,个矮的女人刘大姐特意为今年过冬,新做的棉布鞋。
全被滚烫的洗脚水,溅了个透湿。
热气混着脚丫子味,在楼道里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要知道,这年头的老筒子楼,当初厂里建房为了省几根水管钱,公用水池、下水道连带着垃圾道,全挨挤在每层的楼梯拐角。
也就是说,一楼这公用大水池子,正头顶上紧挨着的,就是通向二楼的楼梯半平台。
楼上的人只要站在楼梯口,胳膊越过水泥栏杆往下一泼,那水就能直不楞登地,砸向一楼水池边的地漏。
这么高的地界儿砸下来,那倒灶的冲劲儿和崩起来的大水花子,保准能把池子边的人,溅一身恶心浊水。
“哪个烂心肝的往下泼热水!没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”
灰棉袄女人气急败坏地仰起头,掐着腰冲着楼梯口,破口大骂。
苏大姐撸着藏蓝色粗布袖子,脚下蹬着千层底棉鞋,“咚咚咚”冲下楼梯,单手掐着腰。
手里的搪瓷盆,敲在铁柱子上,梆梆作响。
“几头吃不到细糠偏嫌牙碜的蠢驴。灌了几口冷风,把脑浆子冻结块了是不是。”
苏大姐嗓门极大,震得楼道顶上的灰直往下掉。
灰棉袄女人脸色涨红,往后躲了两步。
“苏嫂子。你洗脚水泼谁呢。”
“泼的就是你们几个坏心眼的。”
苏大姐指着那女人的鼻子。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秀梅的男人,肩膀上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勋。带着特战连在边境线,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。怎么就不能住那红砖房了。”
“那是组织上早该批的待遇。是人家男人自己不讲究,才窝在这破楼里跟大伙挤。”
周围打水的、路过的军属们全停了脚。
苏大姐眼圈红。
她指着营区西边的方向继续开火。
“你们男人舒坦睡热炕的时候,人家男人用命,给前方挣来的安稳!轮得到你们在这儿为几块肉嚼舌根。不要脸。”
楼道里寂静无声。
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。
刚才还阴阳怪气的三个人,现在缩成了鹌鹑。
她们脸红到了脖子根。
连手上的肥皂沫都没洗干净,端起木盆贴着墙根,灰溜溜钻回了走廊深处。
人群里有个提着煤炉的老妇人,唾了一口。
“缺德。眼红烈士流血换来的东西。”
周围人纷纷附和,舆论瞬间倒了个个儿。
苏大姐转过头,看着李秀梅,脸上的怒意立刻化成了爽朗的笑。
“大妹子。别搭理那帮混账。来。大姐帮你拿上去。”
苏大姐上前几步,一把抢过小兰手里的铁锅。
顺手又捞起小于脖子上的挂的帆布包。
“走。这木板楼梯滑溜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