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垂下眼皮,视线扫过那一地沾灰的钱票子,声音里没半点起伏,却透着冷。
“林萍,人只要尝过了走捷径的甜头,哪有那么容易收手。有一就有二,你这颗心早就歪了。”
“今天你能为了几千块钱要阿楠的命,往后,要是再有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”
李秀梅冷笑一声,紧盯着林萍的眼睛。
“你照样会铤而走险,用别人的命,来换你自己的,好,前,途!”
散落一地的大团结,在病房水磨石地面的穿堂风里,翻卷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。
病房里的空气,仿佛在这瞬间被抽干。
徐年站在病床尾端,手里捏着那支记录病历的英雄牌钢笔,金属笔夹在白大褂的布料上刮擦了两下。
他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,从兜里掏出一块方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。
那双常年握着手术刀、看惯了生死的眼,此刻透过没戴眼镜的朦胧,定定地锁在李秀梅那挺直的脊背上。
想起最开始第一次见,原本带着几分对小年轻的轻看,总是清高做派,越是共事,
捏着方巾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徐年现自己,却反倒要学的不少。
宋延明在徐年身旁,黑呢子大衣竖着的领口,被窗外吹进的风,领子浮动贴在脸上,带起一阵柔软的触感。
他默默看着那抹娇小背影,垂下眼,视线掠过地上那些崭新的蓝黑色票子,又抬眼看向李秀梅。
男人下颌紧绷,喉结上下滚了滚,没说话,只是把左手插进大衣口袋,手指慢慢收紧。
这女人对阿楠,孩子家人,甚至医院里的病人都很温柔,可对待伤害自己和伤害她身边人的人,却又无比锋利。
阿楠若是能学到一些,以后一定不会再被谁轻易诓骗,欺负。
尤其,身边的人!
苗青岚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张圆凳上,一条腿支在半空,脚底板踩着凳子边缘。
她手里捏着腰间的小布包,在指尖来回转着。
听见李秀梅那句“好前途”,她偏过头,看着林萍,从鼻腔里出一声极轻的短嗤。
眉尾挑得高高的,满眼都是看猴戏的兴味,完全不在乎地上趴着的人,下一秒会不会断气。
而秦烈,身姿笔挺地立在李秀梅侧后方。
他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出去,拽了拽李秀梅因为刚才弯腰,而略微卷起的白大褂下摆,替她理平。
男人的目光,连半寸都没分给地上的林萍,全程只罩在自己媳妇身上,眼底翻涌的,全是骄傲。
林萍原本还指望着,自己这番痛哭流涕,能换来哪怕一句软话。
可李秀梅那冷得像冰渣子一样的话,砸下来,直接把她最后那点侥幸浇灭。
她那双抠在水磨石地缝里的手,停住了动作。
哭声戛然而止。
林萍僵硬地抬起头,满脸的鼻涕眼泪被风一吹,糊在脸上。
她死死盯着李秀梅,原本瑟缩的肩膀,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,胸膛大幅度的一起一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