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……一个半月后。”阿楠的身体再次瘫软下去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初那股绝望的重量。
“我的月事一直没来。我开始觉得恶心,闻到猪食的味道就想吐。那个老太婆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给我把脉。医生说,我有了。”
阿楠苦笑一声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裤腿上。
“时间完全对得上。一定就是新婚那晚怀上的。我后来想,肯定是他趁我晕过去的时候,把事情办了,可能嫌冷然后再把裤子穿上的。除了他,还能是谁呢?我身上拴着铁链,谁也进不来那间屋子啊!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李秀梅坐在床沿上,后背挺得笔直。她没有接阿楠的话。
作为一个医生,她的理智告诉她,阿楠的推论在医学和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。
一个喝到酒精中毒边缘、第二天就淹死的烂酒鬼,在侵犯了一个女人之后,还有闲情逸致把自己的土布裤子穿好,甚至把麻绳腰带系紧?
这绝对不可能。
而且,虎子的长相,那双眼睛,那个下巴……
李秀梅觉得有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,正在自己的脑海里慢慢收紧。
哪里不对。
一定有哪里出了极其严重的偏差。
阿楠在被拐卖之前,到底经历了什么?她头上的伤,真的是逃跑时摔的吗?
李秀梅看着阿楠那张挂满泪痕、因为自卑而显得愈柔弱的脸,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。
李秀梅张了张嘴,想要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。但话到嘴边,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行。
现在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。如果盲目提出质疑,不仅无法解开谜团,反而会让阿楠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中。
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,绝不能给阿楠虚假的希望,更不能二次撕裂她的伤口。
气氛开始变得异常沉重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。
李秀梅总觉得哪里有一条关键的线索被忽略了,但脑子里一团乱麻,毫无头绪。
她的心情也跟着沉沉的。
李秀梅忽然倾下身,张开双臂,将阿楠瘦削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,感受到怀里的人瑟缩不停的抖。
“好了不说了该过去了。”她的一只手按在阿楠的后脑勺上,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阿楠的后背。动作极尽温柔。
“那个恶魔已经死了。老天爷收了他,这就是报应。”
阿楠把头埋在李秀梅的肩膀上,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。她像个孩子一样,放声大哭。
李秀梅任由阿楠的眼泪打湿自己肩膀上的衣服。她拍着阿楠的背,目光越过阿楠的肩膀,盯着墙上那道斑驳的裂纹。
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:“阿楠,你信我。等我把四合院的诊所开起来,咱们把生意做大做强。以后咱们在京城积累的人脉会越来越广,咱们也会赚很多钱。”
李秀梅松开手,直视着阿楠满是泪水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承诺:“只要咱们站得足够高,找到你的家人,查清当年的真相,就绝对不是没有希望!”
这句话,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强光,直直照进阿楠灰暗的心底。
阿楠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、气场强大的女人。李秀梅从大山里逃出来,靠着一把银针,硬生生在京城这片吃人的地界撕开了一条血路。
她说能行,就一定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