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院。老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,粗糙的指腹按在李秀梅那肿得亮的脚背上。
李秀梅小腿肚子猛地抽搐一下。
秦烈站在旁边,眉头锁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大半的光线。
“大夫,咋样?”秦烈问了一句。
老医生收回手,拿起旁边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拉:
“皮肉伤好养,这冻伤伤了神经。以后阴天下雨这双脚得遭罪,搞不好走路都费劲。想要不落下病根,得用好药养着,这半年少下地干重活,不受凉。”
秦烈接过单子,扫了一眼上面的药费,二话没说掏钱。
倒是秦烈体质相当的好,伤口本来不深只是口子长,竟然已经开始自愈愈合。
医生夸这伤口处理不仅及时,主要是包扎和用药控制的非常好,加上秦烈壮如熊的体质,医生连连称奇,只是开了点消炎的药。
走出卫生院,外头的雪下得更紧。秦烈蹲下身子。
“上来。”
李秀梅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,咬着嘴唇爬了上去,其实她早就疼的快站不稳。
趴在他背上,听着脚踩在雪地上出的“咯吱咯吱”声,李秀梅把脸埋进那件带着烟草味和皂角味的羊皮袄领子里。
回到山上木屋,天已经黑透。
秦烈把新买的棉被铺在炕梢。两床被子,中间隔着一尺宽的距离。
熄了灯,屋里只剩下灶膛里未燃尽的木柴偶尔出的噼啪声。
李秀梅缩在被窝里,听着秦烈那边传来沉重且压抑的呼吸声。
谁也没睡着。
秦烈翻了个身,他燥得慌。虽然这段时间便宜了自己,能有个这么好看的媳妇还是优秀的医学生。
可的确已经领了证,媳妇就在旁边,心里说不出的甜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李秀梅刚把玉米面糊糊端上桌,木屋的门就被砸响。
“秦叔!秦叔!”
稚嫩的童声里带着焦急。秦烈听出是谁,立马放下筷子,几步跨过去拉开门。
门口站着个皮肤细嫩的妇人,还有个六七岁的小孩,那是村东头刘家的娃,平日里秦烈没少给他塞野味打牙祭,让他帮自己盯着点王家那的动静。
孩子满脸通红,鼻涕过河都顾不上擦,棉袄跑丢了一颗扣子,敞着怀呼呼喘气。
“这是怎么了?慢慢说。”秦烈单手把孩子提溜进屋,带上一股冷风。
孩子抓着秦烈的衣角,上气不接下气:
“王家……王家那三个坏种,去张家抓人了!他们说……说抓不到秀梅姐,就把那个瘸腿的姐姐拖走抵债!”
“啪嗒”。
李秀梅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孩子抹了一把鼻涕,继续说道:“王大川还说,瘸腿姐姐要是不听话,他们就去诊所,要把张奶奶拖出来冻死在外面,还要把瘸腿姐姐拉去王家……拉去……”
孩子不敢往下说了,眼神怯生生地看向李秀梅。
李秀梅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那个为了供她上学,在舅舅家像牲口一样拉犁喂猪的姐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