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没有惊艳,没有讨好,也没有陌生人之间的客气。
只有恨。
刻骨铭心、毫不掩饰的恨。
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人。
倒像是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。
阿楠死死盯着这张脸。
这张化成灰她都认得的脸。
三年前,就是这个女人的到来,用那种施舍乞丐的语气,把秀梅逼上了绝路。
也是这个女人,指使那个黑心司机,把她们一家老小扔在冰天雪地里等死。
如果不是遇到了好心的大拿哥。
如果不是秀梅拼了命地拦车。
虎子,平平,安安,还有待自己极好的秀梅妈和大姐……
她们这一大家子,早就成了大兴安岭里几具冻僵的尸体,被野狼啃得尸骨无存。
这笔血债。
阿楠每一天都在心里记着,每一个噩梦里都在重复着,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虎子冻死在怀里。
要不是有秀梅,噩梦就不再是梦了。
真是冤家路窄。
这个毒妇,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。
出现在秀梅工作的医院里,一定没安好心!
阿楠抱着饭盒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之色。
她恨不得把手里的热汤泼在这个女人那张虚伪的脸上。
恨不得扑上去撕烂这张伪善的面具。
但她不能。
秀梅说过,现在的安稳日子来之不易。
平平和安安的身世绝对不能曝光。
一旦闹起来,保不齐就会引来秦烈的注意,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
阿楠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。
她没有说一个字。
只是用那种比刀子还要锋利的目光,在顾清禾脸上狠狠剜了一下。
顾清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悬着。
“阿楠妹子,你这是……”
她还想说什么。
阿楠却根本没给她机会。
如同没看见这团空气一般,抱着饭盒,故意贴着顾清禾身边而过。
肩膀相撞,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。
顾清禾被撞得身形一晃,差点没站稳。
她错愕地回过头。
看着那个女人匆匆离去的背影。
那种来自底层的、粗粝的、却又顽强得让人心惊的生命力与恨意。
让顾清禾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。
顾清禾站在原地。
还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。
周围有路过的病人家属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光鲜却被人无视的女人。
顾清禾慢慢收回手。
她转过身,看着阿楠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