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穿着小军装、迈着小短腿扑进她怀里的小团子。
“妈妈、妈妈……”那个软糯的小秦烈,会像小猫一样搂着她的脖子,把柔软的脸颊贴在她脸上,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腮帮子上。
只要她一皱眉,小家伙就会用小手笨拙地抚平她的眉心,奶声奶气地哄她:“妈妈不气。”
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、最亲昵的过往,却被她为了迎合秦家那冰冷的规矩,硬生生地推开了。
“烈……烈儿……”林婉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喉咙里出一声破碎而无声的呢喃。
这一刻,什么权贵颜面,什么高干门第,统统化为齑粉。无尽的悔恨与迟来的母爱犹如万箭穿心,将林婉仪的灵魂撕扯得粉碎。
她情绪激动哽咽的不出声音,只能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告诉她的儿子:别过来,妈错了,妈这辈子对不起你,不值得你拿命来换!
“秦烈!你闭嘴!”
顾清禾听到秦烈的声音,情绪反而更加激动。
她握着刀片的手猛地一抖,林婉仪的脖子上再次多出了一道血痕。
“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?你就是个没有心的畜生!你现在为了那个村姑,连你亲妈的命都可以拿来赌是不是?!”
就在秦烈试图用言语稳住顾清禾的这十几秒钟里,没有人注意到,一抹正红色的身影,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顾清禾侧后方约两米的位置。
李秀梅站在一根粗大的红木立柱阴影旁。她那件正红色的呢子大衣在昏暗的光线中并不起眼。
面对这种随时会出人命的极端场面,大院里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贵妇们早就吓得尖叫连连,但李秀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。
她就像一尊清冷的白玉雕像,呼吸放得极轻,轻到连胸腔的起伏都微不可察,完美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。
被顾清禾死死勒住的林婉仪,虽然脖颈上还架着要命的刀片,但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悄然逼近的正红色身影。
满堂的权贵家属、大院里那些却眼高于顶的娇贵太太们,此刻全吓得躲得远远的,有的躲到七八米那么远还害怕的直哆嗦,生怕被累及伤掉一根头丝。
可这个被她左一个“村姑”右一个“乡下丫头”鄙夷着的李秀梅,脸上竟寻不到半点怯色。
而平日里百般殷勤讨好自己仿佛比亲人还亲的姐妹亲戚们,此刻没一个敢上前。
林婉仪那双原本满是泪水的眼眸微微一怔,她定定地看着李秀梅那清冷镇定的眉眼。
她脑海里是秦烈看向李秀梅时的模样——那双向来阴鸷、看谁都像看死人般冷冰冰的眼睛。
可在落到这丫头身上时,却化作了一汪能把人溺毙的春水,透着十足的热乎劲儿和人情味。
林婉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。
她这大半辈子,亲手把那个软糯重情义依恋她的儿子,逼成了一头六亲不认、没有感情的孤狼。
可李秀梅,却用她身上的那股子坚韧和烟火气,硬生生把秦烈那颗冻透了的心给焐化了,让他重新活出了个人样。
看着李秀梅为了救她这个刻薄婆婆,不顾危险地往刀口上靠,林婉仪心底那堵高高在上的门第高墙,轰然塌了一角。
她那双向来挑剔的眼睛里,褪去了所有的偏见与嫌恶,头一回生出了几分真实的动容与感激。
罢了,只要能让她的烈儿像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幸福,乡下丫头又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