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翻了个白眼,反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银针。针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
“再跟我耍浑,这针就直奔你肩井穴去。让你这条胳膊酸麻半个月。”
秦烈见好就收。他松开手,左手撑着膝盖,刻意放慢了呼吸频率。眼底的痞气收敛,换上了一副受尽委屈的疲态。
“真疼。”他嗓音哑了下来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“刚才用力猛了,右边肩膀扯得生疼。媳妇儿,我这成天闷在院子里,跟个废人一样。劈点柴,也算我这个当女婿的没白吃白喝。你连句软话都不肯给?”
李秀梅动作一顿。她看着秦烈额头上渗出的细汗,明知道这男人八成又在演苦肉计,可心底那一丝防线还是不可抑制地软塌了下去。
她叹了口气,把银针收回口袋。手掌贴上他的右肩,隔着羊毛衫轻轻揉按。
“少在这儿卖惨。秦家大少爷什么时候沦落到靠劈柴来交伙食费了?”她语气放缓,指尖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今晚多加两块排骨给你补补。吃完饭老老实实回屋躺着,我给你换药。”
秦烈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。他反手抓住她在肩膀上作乱的手,拉到唇边,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指尖,开口更是得寸进尺。
“换药行。换完药,你陪我躺着。这破石膏重得我翻不了身,晚上没你不行。”
院子里的气氛正被这拉扯的温度烘得烫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院子里的缝纫机声戛然而止。
“李大夫!”老杜的声音劈了叉,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与焦灼。他的视线越过院子里的众人,直直锁定在背对着院门的李秀梅身上,大口喘着粗气:
“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
冷风里,老杜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。砸在皮鞋面上。
秦烈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。他猛地坐直身体,下巴微扬,那双黑眸盯着门槛处的男人。
李秀梅抽回手,她摸了摸被咬的手指,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外。
“天塌不下来。”她语气清冷,带着抚平焦躁的笃定。
她迈开穿着皮鞋的脚,一步步走向老杜。
“这是哪路鬼神,又来挡我的道了?”
“曹干事那个疯婆娘,不知道收了姓白的多大好处!她直接越过了常规流程,强行盖了卫生局的特批公章。很快那套三进四合院就要正式落锤了!”老杜一边用手背抹汗,一边急得直拍大腿,“李大夫,咱们没时间耗了!”
这套三进的院子要是真让李秀梅顺利拿下,那可是他老杜往上爬的登天梯!
光是李大夫手里那些紧俏的药材路子,再加上以后这医疗点挂靠在他药材局里能捞到的实打实的政绩,足够他把身上这件半旧的中山装换成四个兜的干部服了。
这眼瞅着煮熟的鸭子要飞,他能不急得火上房吗!
李秀梅走到葡萄架下。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药材。干枯的草药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她久久没说话,只是抬手拍落驼色呢子大衣上沾着的一点药渣。桃花眼底陷入了沉思。
坐在旁边木墩子上的秦烈左手拇指一挑,“啪”的一声收起折叠刀。
“慌什么。”秦烈嗓音沉,带着常年号施令的威压。他随手将木块扔进筐里。
“只要锤子还没敲下去,这局就还没定。”
李秀梅转头看向秦烈,视线交汇。
她转身语气沉静:“老杜,你先回去稳住局里的人。剩下的,我来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