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兰以为那只是一句随风飘散的闲话。她甚至以为李秀梅根本没听清。
城里人谁会在意一个乡下学徒的顺嘴闲聊?
可现在,这个三寸的奶油蛋糕就摆在她面前。
冷风顺着脖颈灌进来,小兰却觉得手里那个盒子很烫,直烫地浑身都暖。
喉咙里也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堵得慌。
她低下头,看见了那个网兜底下,静静地躺着她落在车上的木雕小羊手串。
她猛地转身,端着盒子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泔水桶旁。
桶里全是冻住的菜叶和残羹冷炙,散着一股酸馊味。
她举起手。
可是,手举在半空,却怎么也松不开。
北风呼啸,刮得她脸颊生疼。
小兰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,过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,她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。
她慢慢收回手,把盒子紧紧抱在胸口,转身,逃也似地推开房门,反锁。
屋里没生炉子,冷得像冰窖。
小兰靠在门板上,她把手串拿起来,胡乱地往手腕上套。
她低着头,对着手串:
“不是因为喜欢才戴的!我只是没地方放。”
接着,她走到桌前,把蛋糕放下。
盯着那层纯白的奶油,她咽了一口唾沫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最后拿起旁边的粗瓷勺子,狠狠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。
“我只是不想浪费粮食。”
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,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。
奶油在舌尖化开,甜得腻,却把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,硬生生地拽了出来。
那时候她才五六岁。
家里虽然穷,但父母在矿上打工,肯卖力气,日子过得也有奔头。
每年除夕,也是她的生日。
外面鞭炮震天响,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。
那是她记忆中最甜的味道。
爸爸用皲裂粗糙的手,小心翼翼地捧回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。
那时候的蛋糕可是稀罕物,供销社里卖得死贵。
“丫头,快吃,爹特意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。”
爸爸憨笑着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。
妈妈在旁边用围裙擦着手,笑骂:
“就你惯着她,一个丫头片子,吃这么精细的东西作甚。”
话虽这么说,眼神却满是慈爱。
隔壁张婶子正好来家里还东西,看见那蛋糕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她撇撇嘴,毫不避讳地当着小兰的面酸溜溜地说:
“哎哟,强子他爹,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傻?一个赔钱货,迟早是别人家的人,吃这么金贵干啥?有这闲钱,不如攒着给强子以后娶媳妇用,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啊!”
四岁的小兰当时吓得往妈妈身后躲。
妈妈一把将她护在身后,脸一拉,抄起扫帚就往外赶人:
“俺家的钱,俺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!俺家小兰是爹娘的心头肉,啥赔钱货?你再满嘴喷粪,以后别进俺家门!”
爸爸也沉下脸,把强子叫过来:
“强子,记住,这是你亲妹妹。以后谁敢欺负她,你得拿命护着!”
那时候的强子还不到六岁,拍着胸脯大声喊: